第六章：归途烟火

夕阳西下，余晖将四季山庄的青瓦白墙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方才那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早已随着鬼谷众人的溃逃消散无踪，山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余几声归巢的鸟鸣，清脆悦耳。

回到溪畔时，那堆炭火虽已暗淡了不少，却仍顽强地散发着余热。

“哎哟，我的鱼！”顾青禾惊呼一声，几步冲上前去。只见那原本烤得金黄酥脆的肥鱼，此刻因无人看管，鱼皮边缘已有些微微焦黑，虽未完全烤糊，却也是大打折扣。

温客行跟在后头，看着那鱼，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随即眼波流转，折扇轻敲掌心，似笑非笑地看向顾青禾：“青禾啊，你看这鱼都焦了，这可是本座辛辛苦苦抓来的。若非方才本座那一记‘鬼爪’震慑宵小，怕是咱们连这焦鱼都吃不成了。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顾青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蹲下身，用树枝拨弄着炭火，试图让余温再热一热鱼肉：“温大善人，你那鬼爪是厉害，可刚才若不是我那一剑挑断枢纽，你那爪子怕是只能给这铁疙瘩挠痒痒。再说了，鱼是你抓的，烤糊了也是你刚才光顾着耍帅没看火，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阿絮，你听听，你听听！”温客行夸张地转头看向周子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本座为了护她们母女周全，耗损内力，如今连口热乎鱼都吃不上，还要被这丫头片子数落。这日子，没法过了！”

周子舒正坐在一旁的青石上，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着白衣剑上的微尘。闻言，他连头都没抬，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奈笑意，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纵容：“老温，鱼若是再不吃，可就真成炭了。至于功劳……你若实在觉得亏，这鱼头便赏给你补补脑子。”

“鱼头？”温客行挑眉，故作嫌弃，“本座堂堂鬼谷谷主……”

“不吃拉倒。”顾青禾手脚麻利地将鱼翻了个面，撒上最后一把孜然，香气再次弥漫开来。她撕下一只肥美的鱼尾，也不管烫不烫，直接递到周子舒面前：“师父，您辛苦了，先吃。”

周子舒也不推辞，接过鱼尾，眼中笑意更深：“多谢。”

温客行见状，手中的折扇摇得更急了，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顾青禾手里剩下的鱼身，喉结微动：“阿絮都有，本座呢？本座可是主力输出！”

顾青禾扑哧一笑，撕下最嫩的一块鱼腹肉，却没直接给他，而是举在他面前晃了晃：“叫声好听的。”

温客行一愣，随即气笑了，折扇“刷”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眸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三人能听到的、略带磁性的嗓音道：“好青禾，我的好姑娘，快给哥哥尝尝。”

“这还差不多。”顾青禾满意地将鱼肉塞进他嘴里，顺手还在他红衣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温客行也不恼，咬了一口鱼肉，鲜嫩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虽带了一丝烟火气，却因这归途的安宁而显得格外美味。他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嘟囔：“勉强能入口，下次记得多刷点酱。”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顾青禾笑骂着，也撕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三人围坐在溪边，你争我抢地分食着那条并不算完美的烤鱼。周子舒看着身边这一大一小两个“麻烦”，一个疯癫傲娇，一个古灵精怪，心中那块紧绷多年的石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晚风拂过，带着溪水的湿润和烤鱼的焦香。

“师父，明日我想学那招‘流云九宫步’的变式。”顾青禾嘴里塞着鱼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急什么，先把基础练扎实了。”周子舒虽这么说，眼中却满是慈爱，“明日卯时，演武场见。”

“得嘞！”顾青禾欢呼一声，转头看向温客行，“温大善人，你呢？明日做什么？”

温客行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嘴角噙着笑：“明日？明日自然是晒太阳、喝酒、逗阿絮，顺便……看你们练功。”

“想得美！”顾青禾抓起一把小石子丢过去。

温客行折扇一挡，笑声朗朗，惊起林间飞鸟。

夜色渐浓，山庄内灯火初上，温暖而安宁。这人间烟火，终究是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