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三人行

次日清晨，四季山庄的薄雾还未散尽，顾青禾便神清气爽地推开了客房的门。

温客行正侧卧在榻上假寐，一袭红衣松松垮垮地披着，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大清早的，哪来的乌鸦聒噪？”

“温大善人，日上三竿了还不起？”顾青禾毫不客气地走到榻边，一把掀开他身上的薄被，笑眯眯地说道，“既然要在四季山庄白吃白住，总得干点活抵债吧？今儿个咱们去后山挖笋、浇菜！”

温客行被这一掀，身子一凉，瞬间坐了起来，眉头紧锁，一脸嫌弃：“挖笋？浇菜？那是凡夫俗子干的粗活。本座十指不沾阳春水，只懂抚琴弄箫，那种事，还是让阿絮去干吧。”

正说着，周子舒拿着一把扫帚从门外进来，闻言淡淡瞥了温客行一眼：“青禾说得对。既然来了，便入乡随俗。再说了，你这几日吃我的喝我的，干点活怎么了？”

“阿絮！你竟也帮着外人欺负我？”温客行一脸痛心疾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顾青禾却早有准备，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出一个食盒，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飘了出来：“温大善人，这是我刚做的酱肘子，还有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干完活回来，咱们就吃这个。要是干不好嘛……那就只能喝白粥了。”

温客行的目光在那酱肘子上停留了一瞬，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嘴硬道：“哼，本座岂是为了这口吃食？罢了，既然阿絮想去，本座便勉为其难陪你们走一趟，免得你被山野精怪欺负了去。”

一刻钟后，后山菜地。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顾青禾挽着袖子，动作利落地挥着锄头，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一堆春笋。而周子舒虽然内力深厚，但干这种精细活也有些生疏，好在有模有样，浇水的动作虽然僵硬，却也没伤着菜苗。

唯独温客行，堪称灾难。

他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对着那笋尖左比划右比划，愣是不敢下手。

“温大善人，你那是铲子，不是扇子，别在那摇来摇去的。”顾青禾忍不住吐槽。

温客行白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一铲子下去——“咔嚓”一声，笋断了，连带着铲子柄也差点断了。

“哎哟！这地怎么这么硬！”温客行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看着那断成两截的笋，一脸无辜，“这笋脾气也太大了，竟然崩坏了本座的工具。”

周子舒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嘴角抽搐，低声道：“老温，你那是内力运到了铲子上，挖笋要用巧劲。”

“巧劲？本座杀人只用一指禅，何曾用过挖笋劲？”温客行嘟囔着，索性把铲子一扔，蹲在田埂上生闷气，那身红衣沾了不少泥点，看着既狼狈又有些莫名的喜感。

顾青禾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手拿起一个刚挖好的笋递给他：“行了，别闹脾气了。你看，这笋多嫩，晚上给你炖汤喝。”

温客行看着那个沾着泥土的笋，又看了看顾青禾灿烂的笑脸，原本到了嘴边的毒舌话语突然就咽了回去。他冷哼一声，接过笋，却没扔，而是拿在手里把玩着：“看在你诚心进献的份上，本座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日头渐高，三人坐在田埂上休息。温客行虽然嘴上抱怨了一路，手上也没帮上什么大忙，甚至还帮了倒忙，但他却始终没有离开，而是笨拙地学着周子舒的样子帮忙搬运竹筐。

看着顾青禾和周子舒有说有笑地讨论着晚上的菜谱，温客行靠在树干上，晃荡着双腿，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眼神中少了几分平日的阴鸷与算计，多了一丝久违的宁静。

这鸡飞狗跳的农夫生活，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阿絮，青禾，”温客行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晚上除了肘子，还得加个鱼，本座刚才看见溪边有条肥鱼，甚是嚣张，待会儿去收拾了它。”

顾青禾和周子舒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