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烫得几乎握不住那颗葡萄籽,它像块烧红的炭,在皮肉间烙出细微的焦糊味。温客行的银链还缠在我脚踝上,链节渗出的黑雾触到藤蔓时,突然爆出几星蓝火。
"阿行。"周子舒的剑鞘横在我与温客行,剑穗上沾着方才咳出的血,"子时露水要散了。"
温客行红袖一振,银链哗啦啦收回袖中。他指尖还沾着藤蔓汁液,此刻正顺着指纹渗进皮肤,在皮下勾勒出细小的葡萄藤纹路。"药人?"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我颈侧,"五湖盟的药人可不会种月华蕈——"
藤蔓突然暴长,最粗的一根"啪"地抽在他手背。周子舒的剑鞘同时压住我肩膀,力道不重却恰好卡住我后退的路线。地面结晶化的银灰物质开始褪色,露出原本的黄土,那些荧光苔藓的残渣正往土里钻,像无数条细小的银蛇。
镜湖剑派灭门那晚,"温客行甩了甩被红的手背,扇骨"咔"地弹出一寸刃光,"张玉森书房窗台上就摆着盆葡萄藤。"他扇尖挑起我下巴,"你说巧不?"
我喉结上的葡萄籽突然往皮肉里陷了半寸。剧痛炸开的瞬间,藤蔓自发缠上脖颈,叶片层层包裹住那粒异物。周子舒的剑穗无风自动,玉坠子"叮"地撞上剑鞘——那上头新裂的纹路正对着我掌心。
"戌时三刻的梆子早敲过了。"我猛地攥紧拳头,葡萄籽在掌心膈出深痕,"现在刨根问底,不如想想怎么对付——"
五湖盟方向的青光突然分裂,七道光柱如同利剑刺破夜空。最西边那道正落在藤蔓编织的地图上,光柱与某处叶脉重合时,整片藤网突然泛起血色。温客行腕间的红痕同时发亮,他反手用扇骨划破小臂,血珠滴在藤蔓上,竟被叶片吸收得一滴不剩。
周子舒突然按住心口。他咳出的血不再是粉红色,而是带着金丝的暗红,落在藤蔓上立刻被卷成琥珀状的胶质物。温客行瞳孔骤缩,扇面"唰"地展开横在他颈前:"秦怀章的徒弟也敢碰五湖盟的禁药?"
"不是禁药!"我扑过去抓那团胶质物,藤蔓却一步将它递到周子舒唇边。他偏头避开,胶质物摔碎在结晶地面上,竟长出几株嫩芽,转眼开出指甲盖白花。花香涌出的刹那,温行突然掐住我后颈:"说!琉璃甲藏哪了?"
藤蔓自我脊背暴起,尖锐的末端抵住他喉结。我们尖对着鼻尖,他呼出的酒气混着我口的土腥味,在咫尺间凝成诡异的香。"在你们找不到的地方。"我盯着他瞳孔边缘的银芒,"不如先谈谈合作?我能让那些花——"
周子舒的剑尖突然刺入地面。以剑为中心,银灰色结晶如潮水退去,露出原本的晒药场。早上被当归血浇灌过的角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出一片紫花苜蓿。温客行的银链突然自行崩解,链节叮叮当当落进花丛,每一节都生了根。
"亥时了。"周子舒拔剑归鞘,剑穗玉坠彻底变成血红色,"你要的合作,无非是借我们避开五湖盟追查。"他转身时衣扫过苜蓿花那些紫色小花立刻合拢花瓣,"但温公子未必愿意与虎谋皮。"
温客行低笑出声。他松开我后颈,转而去摘子舒肩头的一片槐叶:"师兄错了。"槐叶在他指尖碎成粉末,"我向来喜欢——"粉末洒向丛,苜蓿突然疯长,眨眼缠住他靴筒,"——驯服猛兽。"
最后一缕青光消失在五湖盟方向时,我掌心的葡萄籽终于冷却。它表面凹凸的纹路此刻清晰可辨,竟是微缩的镜湖剑派布局图。周子舒的剑鞘突然压住我手腕:"药人的血,能种出什么?"
温客行正用靴尖碾碎一朵苜蓿花。紫色汁液溅上他衣摆,在红衣上蚀出几个小洞。"不如先试试,"他甩袖震落碎花,红绸拂过周子舒咳血时弄脏的衣襟,那团血渍突然化作青烟,"用命换她的种子?"
藤蔓在我背后无声收拢,叶片边缘泛起金属光泽。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吆喝,亥时的露珠正从槐树叶尖坠落,一滴,两滴,三滴——
周子舒突然抓住我流血的手腕。他的掌心比葡萄籽还烫,血痂被重新蹭破的刹那,那些藤纹路突然顺着伤口钻入他皮肤。温客行的折扇"啪"地合拢,扇骨尖端挑着一粒刚从藤蔓上摘下的青果:"子时前,我要看到它成熟。"
青果落进我染血的掌心时,最后一滴露水恰好砸在果蒂上。
\[未完待续\]青果在我掌心突然收缩,果皮表面浮现细密的经络纹路,像一张缩小的五湖盟布防图。温客行的扇骨"咔"地抵住我虎口:"这果子要是敢烂——"
周子舒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暗红的血沫溅在扇面上,瞬间被吸收成几道金丝。我趁机将青果往他唇边一送,藤蔓立刻缠住他手腕强行灌入汁液。温客行瞳孔骤缩,扇刃划破我手背时,溅出的血珠竟在半空凝结成冰晶。
"你给她种了寒蛊?"周子舒抹去唇边残汁,剑穗无风自动。他指尖还沾着青果汁液,此刻正顺着剑纹渗入鞘中,木质的剑鞘表面突然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白梅。
温客行突然笑出声,红袖翻卷间甩出三枚透骨钉。钉子擦着我耳廓钉入后方槐树,树皮立刻泛起紫黑色。"师兄不如问问,"他转着扇柄走近,靴底碾碎了几株刚发芽的苜蓿,"这位药人姑娘为何认得七窍三秋钉的解法?"
我后背猛地撞上结晶化的晒药架,藤蔓自发形成护甲。架子上晾晒的当归突然爆开,血色的药汁在空气中凝成"药王谷"三个字。温客行表情瞬间阴冷,扇面"唰"地展开挡住周子舒视线:"有意思,二十年前灭门案的关键证人——"
地面突然震动,五湖盟方向的青光化作七柄巨剑悬于夜空。最东边的剑影正对着我胸口,藤蔓护甲与之相触的刹那,竟浮现出与青果相同的经络纹路。周子舒突然按住我肩膀,他掌心温度烫得惊人:"戌时三刻的剑鸣要响了。"
温客行反手用扇骨划破自己小臂,血滴在藤蔓上立刻被吸收。他染血的指尖突然点上我眉心:"既然要合作..."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我们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透明,露出下方万丈深渊般的黑暗。
"抓紧!"周子舒的剑鞘横贯裂缝,藤蔓立刻缠上去形成索桥。温客行却突然松手坠落,红衣在黑暗中翻卷如血浪。我扑到裂缝边缘时,看见他正踩着不断生长的苜蓿花往上跃,每朵被他踩过的花都瞬间枯萎成灰。
深渊底部突然亮起一点金光,隐约照出个蜷缩的孩童身影温客行身形明显僵住,下一秒我的藤蔓已经缠住他腰际。拽他上来的瞬间,周子舒突然咳出一口带着金粉的血,正落在温客行衣领露出的陈旧伤疤上。
"亥时二刻。"周子舒用剑尖挑起温客行掉落的扇坠,那枚玉坠正在他掌心融化成血水,"现在可以说了吧?药王谷的遗孤为什么要找琉璃甲?"
温客行盯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腕,那里浮现出与青果完全一致的经络纹路。他忽然转头看我,瞳孔里映出我背后正在疯长的葡萄藤——每片叶子上都显露出不同的门派徽记。
深渊下的金光突然大,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投映在透明地面上。影子扭曲交融的刹那,我清晰看见自己影子的心口位置,嵌着七颗钉子形状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