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翼内死一样的沉默，苏彬文怔在原地手中的魔药瓶一滑落在，摔得稀碎。

“你，这话……当真？”不敢置信地询问一遍，林羽忍着胸口疼痛坐了起来。

“是真的。而且我发现不仅我的记忆有问题，连我的情感在之前似乎也被锁起来了。”

苏彬文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继续追问。

“以前的我对于人与人之间的那份情感根本无法理解，不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就如同有人硬生生将它们从我的脑海中抠出来一样。那种感觉很奇怪，和你关系好的所有人都被奇怪的视角认定为某种利益关系，而对我的好，无论真心与否，都被划分为更遥远的算计。打开这把锁一共用了两次，第一次是我第一次上课看到的海莲娜那双眼睛，我似乎从中看到了何为爱情；第二次就在刚才与罗伊娜的对话，彻底刺破了那扇壁垒，让我感受到你还有他们与我的点点滴滴都是友情。而且我还看到了一些与我脑海中的一生不想符合但确无比真是的画面…………”

“万一，我说万一，那些画面只是你忘记了呢？”

苏彬文忽然开口以一种急切而又恳求的语气打断了林羽。后者身体一僵，止住了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眼神也由刚才极为理性变得茫然与痛苦。良久，她闭上了眼睛艰难开口，

“没用的，苏彬文。这样否定与逃避没用的。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棺椁，陵墓，悬崖还有……僵尸，哪一个商户家的小姐回去那里？”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苏彬文像是被抽走魂魄瘫坐在椅子上，眼睛发直。林羽确实有失忆症，那就说明医院的诊断说明都是真的…………我的，也是真的……

苏彬文清晰的记着自己的病例：臆想症，重度人格分裂。十五岁时幻想出一个名叫张曦的人格（女），上大学后和她表白。二十一岁受同事刺激以为张曦得病身亡，一直幻想用医学手段复活。有严重的幻视问题！

真的，都是真的！只有她是假的！

“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从苏彬文嗓中传来，似鬼非人。

林羽此时明显正常多了，她失去的是她的姐姐泽玖，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依赖。那份依赖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亲情。她是幸运的，对比苏彬文来说。知道真相的她已经找到了另一份爱意，把那种依赖与爱恋转移，即使她们无法终成眷属，但还有希望与牵挂。苏彬文不同，张曦是他活了这二十八年的全部希望，此时破灭，万物无光。

她知他的痛，因此一切安慰话语都变得缥缈如烟。真正痛苦的人在这时是哭不出来的，或是平静，灾难来临后了无生机的死寂；或是癫狂，海啸来临时对于命运无能的嘲笑。

死的是心，笑的是命，破灭的是活下去的希望。

“哈哈……林羽，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我生在普通家庭，三岁时母亲去工地干活被钢管砸死，父亲得了赔款拿着我妈的命钱又娶了个老婆。从此家里的活是我做，气全是我受，吃的也是剩饭！我就是家里的垃圾桶！后来我考上省重点，我以为那是一个转折，你知道吗？那才是真正的深渊！有钱人家的子弟见我是个没人管的垃圾都来欺负我！那我当小丑！奴隶！那天晚上下着大雪，我因为没有给他们买到烟被堵在卫生间毒打！那是我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候……出来时我鼻青脸肿，整张脸全是血走路都走不稳，脚下一滑摔在路上，是她走过来把我扶起，帮我擦干净脸，用最温柔的话鼓励我，给了我从未感受过的关爱与陪伴…………你现在告诉一切都是假的！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啊！”

海啸的话巨浪似得拍击天地，那份委屈与怒火要撕破天窗问问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崩溃的情绪把那张平时温润如玉的脸刻的扭曲，布满血丝的眼凸出，脸色因激动而发白。林羽知道这些事，可现在听到心脏还是抽痛。她不应该告诉他，可是等到时候帮他用传送法阵寻找张曦灵魂时怎么办？告诉他自己找不到她的灵魂？那时他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即使将时空扰乱也要去寻找，然后没有结果的死去或者泯灭……

“抱歉，我……不知道。”

林羽还是以这句话作为回应，她确实不知道。她的身份是假的，记忆是假的，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她怎么可能知道。

“你刚被我传送过来时我曾说过，那个世界不欢迎我们，但这里不一样。他们把我们当成朋友，一样给予我们关爱。”

还是劝了苏彬文一句，她知道这个人特别执拗，万一一会儿干出些傻事就不好了。苏彬文很累，听到这句话似乎是想起了赫尔加送给他的烤曲奇，罗伊娜给他的防身炼金手串，戈德里克那大大咧咧如同暖阳的玩笑，还是萨拉查在连夜熬魔药半死不活时悄悄送来的安神草……

或许，这个世界还有爱。

空洞的眼神多了丝光彩，望着床上的林羽千言万语归结为叹气，转身离开。

“别做傻事，好好活着。我的朋友……”

声音很小，但还是传到了苏彬文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