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上）

海莲娜的目光如同钉子般死死黏在母亲的脸上，可无论怎么努力，也找不出一丝异样的情绪波动。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盘中那块微微发硬的面包上。指尖无意识地戳了戳，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却激不起半分食欲。她心底默默揣测：“难道林羽根本没跟母亲提起？还是说，母亲根本不在乎我在做什么，只要我的成绩足够优秀就够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底便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伤感，但很快又被她压回心底，化作一片冰凉。

“海莲娜，你怎么了？”一道清亮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耳膜，带着几分关切。一个身影从旁边挤了过来——是巴罗。他那一头金黄的卷发张扬地散开，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墨绿色的斯莱特林长袍衬得他本就冷白的肤色更加苍白，而那双漆黑的眼睛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阴鸷。作为萨拉查的二弟子，巴罗的身份特殊到令人侧目。据说他曾是个流浪儿，被四位创始人偶然救下后，便死缠烂打拜入萨拉查门下，成了黑暗艺术的狂热信徒。然而此刻，他脸上的桀骜却被某种讨好的神情掩盖，整个人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显得格外违和。

海莲娜眉头微蹙，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她摆了摆手，“啧”了一声，抓起桌上的面包，转身快步离开大厅，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接下来的两节法阵课是由赫尔加阿姨授课，想到这位阿姨迟早会成为第二个母亲，海莲娜心底涌上一阵无力感。不过上课对她来说从来都是件严肃的事，即使心情沉甸甸，她依旧全神贯注地听完了全程。下课后，拖着疲惫的步伐，她最终停在了林羽办公室的门前。

“咚咚咚。”她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传来林羽淡然的回应。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门，下一秒便僵在原地。眼前的场景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书桌旁，林羽和苏彬文正埋首于一堆密密麻麻的羊皮纸之间，纸张铺满整个地面，墨汁挥洒开来，仿佛泼洒着复杂的符文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魔法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油墨味。

“啊，你……你来了。”林羽抬起头，语气有些慌乱，顺手拿起一块点心递过来，“那个，饿不饿？吃点东西稍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海莲娜怔愣地站在那里，没有接话。

等到林羽换完衣服，匆匆拉着海莲娜逃离了苏彬文探究的视线。一路上，她安静地跟在林羽身后，脑子里飞速运转着，猜测对方究竟会如何惩戒自己。林羽七拐八拐，最后竟将她带到了黑湖边。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映衬得整个世界都镀了一层金色。

“来，坐这儿。”林羽蹲下身，随手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朝她招了招手。

海莲娜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坐下。她看着林羽面向黑湖，目光悠远，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久久未曾开口。

“你以前会这样静下心来看霍格沃茨吗？”林羽忽然出声，语气随意却又透着一丝试探。

“不会。”海莲娜垂下眼帘，声音平板得像一块冰，“我会去图书馆，或者更有意义的地方。”

“那你是不是认为，我会把你在研究禁术的事情告诉其他几位教授，再把你叫过来训一顿？”林羽挑眉，语调带上了一丝戏谑，转头直视着她。

海莲娜抿紧嘴唇，没有作答。沉默中，林羽终于看清了女孩的真实状态。眼下的青黑浅浅晕开，并不是熬夜那么简单，而是像积雪般漫长的倦意压在她的心头。她的目光空洞，即便对视，也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障，把所有情绪严严实实地封存起来。

林羽胸口骤然一紧，一种陌生的感觉悄然攀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那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微妙的情绪——也许很多年后，她才会明白，这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