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衣与拽领

篮球场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沈知许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发紧。他盯着记分牌上的“18:20”，视线穿过晃动的人群，落在正在运球的林暮云身上——少年的白球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勾勒出漂亮的蝴蝶骨，指尖灵活地绕开对手，像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

“高二（5）班中锋换人！”裁判哨声响起时，沈知许看见那个叫张野的男生阴笑着上场。原书里，正是这人在比赛中故意冲撞，导致林暮云手腕骨折，埋下后续报复的导火索。

“传球！”林暮云突然抬头，漆黑的眸子扫过己方队员。沈知许刚要接应，却见张野突然加速，肘部对准林暮云肋骨狠狠撞去。

“小心！”沈知许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后背结结实实撞上篮板。林暮云被他护在怀里，手中的篮球“咚”地砸在地上。观众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沈知许！你发什么疯？”张野涨红了脸，“阻挡犯规！”

沈知许顾不上疼，低头查看林暮云的情况。少年的睫毛剧烈颤动，鼻尖几乎擦过他锁骨，呼吸急促得像受惊的鹿。他后颈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沈知许能清晰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裁判，他故意伤人！”沈知许扯开球衣领口，露出被撞青的肩膀，“刚才那是恶意犯规！”

全场哗然。林暮云趁机挣脱他的怀抱，弯腰捡起篮球时，沈知许看见他手腕内侧迅速泛起的红痕。裁判吹哨示意张野退场，替补队员上场的间隙，林暮云突然拽住沈知许的球衣领口，把人拖到场地边缘。

“谁准你替我挡？”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颤抖，“你以为自己是英雄？”他指尖掐进沈知许锁骨，却在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时，猛地缩回手。

沈知许望着他发红的眼角，突然想起原书里对这场比赛的描写：林暮云骨折后，在医务室独自冰敷，拒绝所有人的帮助。而现在，少年的白球衣上还沾着他的汗水，指尖微微发颤，分明是在害怕。

“我只是……”沈知许喉结滚动，“不想看你受伤。”

林暮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别过脸，耳尖红得能滴血，却在转身时，悄悄把沈知许歪掉的球衣领子扯正。这个小动作快得像错觉，却让沈知许的心跳漏跳半拍。

比赛继续时，沈知许主动申请替补上场。当他和林暮云并肩站在罚球线上，能听见少年微微发颤的呼吸声。篮球空心入网的瞬间，林暮云突然凑近，热气扫过他耳垂：“笨死了，刚才挡人姿势像只企鹅。”

观众席传来起哄声。沈知许转头，看见林暮云唇角极浅的弧度，像春雪初融时的第一缕阳光。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把自己裹在冷硬外壳里的少年，早已在无数次笨拙的试探中，向他敞开了最柔软的腹地。

比赛结束时，沈知许在更衣室发现林暮云正对着镜子处理手腕的擦伤。碘伏棉签在伤口上打转，少年咬着下唇，睫毛投下颤动的阴影。

“我来帮你。”沈知许伸手接过棉签，触到林暮云冰凉的皮肤时，对方明显僵了一下，却没躲开。

“疼吗？”沈知许轻声问。

“废话。”林暮云别开脸，却在棉签碰到伤口时，乖乖地把胳膊抬高了些，“你今天……”他突然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更衣柜门把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知许看着他发颤的指尖，突然想起图书馆那晚，林暮云偷偷在PPT里藏的猫咪图案；想起暴雨天他把伞留给自己，却在便利店买了创可贴；想起每天清晨，他课桌抽屉里总会出现的、剥好的荔枝——原来那些藏在冷硬话语后的温柔，早已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因为……”沈知许突然凑近，在林暮云惊惶的目光中，轻声道，“我想保护你啊。”

更衣柜“砰”地关上。林暮云猛地转身，后背抵着柜门，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沈知许发亮的眼睛，突然抓起毛巾砸过去：“油嘴滑舌！”声音却软得像浸了蜜，“明天把数学作业借我抄。”

暮色漫进更衣室时，沈知许望着林暮云远去的背影，发现他白球衣的后领还沾着自己的血迹。手机在裤兜震动，弹出母亲的消息：“宝贝，林家晚宴穿的袖扣记得配祖母绿那副，暮云最喜欢这个颜色……”

他突然想起原书里的关键转折：这场篮球赛是两人关系的重要节点，从此林暮云开始真正接受沈知许的靠近。而此刻，掌心还残留着少年皮肤的温度，像揣着个小太阳，暖得能融化所有冰雪。只是他尚未察觉，当林暮云在观众席看见他扑过来的瞬间，那个一直冰封的世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第一道温柔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