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们不欢而散。
周临的劳斯莱斯在雨幕中绝尘而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裙摆。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周临发来的航班信息。就在两小时后,巴黎飞上海。紧接着又一条:【临事有事,回国了。给你订的明早的机票。】
我走到窗前,雨中的埃菲尔铁塔依然璀璨。
回到国内,我们的关系变为了见面只是点个头微笑的普通关系。
这不对劲连苏棠都发现了。
我摩挲着咖啡杯沿,苏棠的珍珠美甲在眼前晃出细碎光斑。落地窗外飘着雨,水汽在玻璃上晕开周氏大厦的轮廓,像被泪水洇湿的水墨画。
“笙笙?”林妍突然抽走我手中文件,露出底下压着的烫金请柬。周临与宁氏千金的订婚宴邀请函,日期处被人用钢笔划出凌乱裂痕。
周临的父亲寄给我的。
咖啡厅的爵士乐突然切换成《玫瑰人生》,我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泼在请柬烫金上。
“你在这里坐了四小时。笙笙。”
烫金的请柬在咖啡渍中渐渐晕开,我盯着那个被染成褐色的请柬出神。
“回家吧。”我将请柬塞进包里,咖啡渍在皮革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苏棠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窗外,雨幕中的周氏大厦灯火通明,顶楼会议室亮着刺眼的白光。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雨已经小了。我低头翻找钥匙,余光却瞥见熟悉的身影。周临站在梧桐树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块古董表。表盘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我们同时移开视线。他摸出烟盒,打火机咔嗒三下才点燃;我攥紧包带,皮质表面被指甲掐出几道月牙痕。
擦肩而过时,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雨水气息扑面而来,我数着他落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也是,巴黎的那天晚上,最后我还是推开了他,沉默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他亦沉默的离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打火机再次咔嗒一响。透过金属门的缝隙,看见周临将刚点燃的烟按灭在垃圾桶上,火星在雨水中发出细微的嘶鸣。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灯光下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袋。
是周临的笔迹,却没用他惯用的烫金火漆,只用普通胶带草草封口。
拆开后,里面是那本《茶花女》,下方多了一行新添的小字:【薇奥列塔至少等到了阿尔芒的忏悔】。墨迹晕染开,像是被水打湿过。
书里夹着张泛黄的琴谱,是那首《玫瑰人生》。在"当他拥我入怀"那句歌词下方,有人用钢笔反复描画,力透纸背的痕迹在背面凸起,摸上去像是盲文般的告白。
窗外雨声渐密。我拉开窗帘,对面楼的灯光在雨中晕成朦胧的光斑。顶层的落地窗前,确是空落落的房间。
房门敲响,我一开门便被拥住。
“笙笙。”
周临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个婚姻是我父亲安排的。我并没有那个意愿。”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那本《茶花女》静静躺在茶几上,被风吹开的书页停在了一页——阿尔芒在墓前放置的山茶花,在故事里永远保持着绽放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