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巴黎,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我站在戴机场的到达大厅,看着周临用法语与司机交谈时微微扬起的眉梢。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修长。
“乔恩约在花神咖啡馆。”周临替我拉开车门,手指不经意擦过我的发梢,“十点半。”
我怔了怔:“你连这个都知道?”
他唇角微勾,扬了扬手机,锁屏上赫然显示着乔恩发来的邀约信息。
“不小心看见的。”他面不改色地解释,却在我伸手去抢时迅速将手机举高,“不过……”
温热的呼吸突然靠近,周临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晚点我们还可以去你更喜欢左岸甜品店。”
车子驶过塞纳河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
“紧张?“他低声问,目光落在我不自觉攥紧的拳头上。
“还好。”我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只是……没想到会和你一起回来。”
四年前的记忆还印在脑海里,再次走到这,只觉得物是人非。
花神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乔恩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我们一起走来,他湛蓝的眼睛瞬间睁大:“所以你们真的……”
“久等了。”周临用流利的法语打断他,同时绅士地为我拉开椅子。
交谈中,每当乔恩提起我们曾经的共事经历,周临就会“恰好”打断。
“谢谢乔先生,明天我们在到公司详谈。我们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我们离开了咖啡店,走在街头大道上。
巴黎左岸的午后阳光洒在石板路上,他刻意放慢脚步,像是在享受这段独处的时光。
“就是这家?”他突然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甜品店前,橱窗里摆着我最爱的蒙布朗栗子蛋糕。我惊讶地抬头,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你ins上标记过三次。”
推门时铃铛清脆作响,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南小姐!好久不见!”
她目光在周临身上转了一圈,“这就是你以前说的……”
“老板娘!”我慌忙打断,耳根发烫,“请给我们靠窗的位置。”
周临挑眉,趁老板娘转身时在我耳边低语:“提过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形容我的。”
老板娘领我们到角落的双人座,桌上摆着新鲜的玫瑰。周临替我拉开椅子时,手指不经意擦过我的后颈:“看来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才没有……”我低头翻菜单,却听见老板娘在柜台后偷笑。见我看过去,还给我树起个大拇指。
周临轻笑出声,“看来以后得多来这家店了。”
老板娘端来招牌甜点时,还附赠了两杯热可可。周临的那杯拉花是个心形,他盯着看了几秒,突然轻笑出声。
“笑什么?”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我四年前在这家店发的朋友圈,配文是【等有人带心形拉花的热可可来,就嫁了】。
“周临!”我伸手去抢手机,“你翻了多少我的社媒!”
他轻松躲开,反而将手机举到我面前:“每一条。”
屏幕上是按年份分类的图片。
阳光透过蕾丝窗帘,我怔怔地看着那些图片内容。甚至每一条图片下,都标注着他当时的心情。
“这条……”他点开一张我在图书馆睡着的照片,指尖轻抚屏幕,“当时我还我偷偷给你盖了外套。”
“还有这个。”滑到我在雨中等车的背影,“我让司机绕了三公里路送你回家。”
我的喉咙突然发紧。
周临将手机反扣在桌上,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不过……让你来伦敦这件事,我并不后悔。”
老板娘端来一份熔岩蛋糕,上面插着根蜡烛。
“周年快乐。”她笑眯眯地说完就识趣地离开了。
“周年?”我疑惑地看向周临。
他耳尖微红,“去年这个时候,来过这里。”
“你来过?去年?”
周临的转动着蛋糕的盘子:“那天是巴黎分部的季度审计。”他顿了顿,“我在这坐了一下午。”
我恍惚想起去年今日,确实在朋友圈发过这家店的定位,配文是【独自一人的下午茶】。
“看到你发的动态……”周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没忍住就来了。”
他翻出照片给我看。
屏幕上是去年今日的照片: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熔岩蛋糕,只是对面的椅子空着。照片角落的镜面反射里,隐约能看见他凝视着手机屏幕的侧脸。
“为什么不叫我?”我的声音发颤。
他轻轻搅动着冷掉的热可可,“那个时候,我认为你并不想看见我。”
阳光透过他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我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深灰色西装,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所以。”我指着蛋糕,“这是……”
“补过。”他突然抬眸,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跳动,“弥补了我去年的遗憾。”
游船鸣笛声远远传来,梧桐树的阴影斑驳地洒在他肩头,我看着远处,开口:“明天,要不要去看日出?。”
周临的视线从远处移到了我脸上,呼吸间带着咖啡与可颂的香气:“好。”
***
凌晨四点的巴黎还沉浸在靛蓝色的晨雾中,周临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酒店楼下。我裹着羊绒围巾钻进车里,发现他膝上摊着本笔记,书页间夹着彩色便签。
“研究了一整晚?”我笑着抽出一张便签,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经纬度和云层数据。
“真是详细。”
周临耳尖微微泛红:“第一次看日出,不能出错。”
他变魔术般从后座拿出保温杯,“先喝点热的。”
杯子里是加了蜂蜜的洋甘菊茶,温度刚好。
我喝了一口,想到了一件事,开口问道:“秦越还在那里开着中医馆吗?”
“嗯。”周临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目光望向远处,“还在老地方。”
我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还好吗。”
自从那件事后,我和秦越也鲜少联系。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周临转头看我:“挺好的。还知道你回国为我打工的事情。”
我不由笑出声,茶杯里的洋甘菊茶泛起细小的涟漪。
“老板天不亮带着员工来看日出。”
周临一脸正经:“这是积极响应员工要求。”
车子缓缓停在了观景台前。
晨风微凉,我推开车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城市全景。远处的街景还亮着灯,点缀在渐亮的天色中。塞纳河蜿蜒穿过城市,两岸的建筑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勾勒出温柔的剪影。
周临站在我身旁半步远的地方,为我挡住前面吹过来的风。
羊绒大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投向远方:“比想象中更美。”
云层在东方堆积,边缘渐渐染上金红。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的瞬间,整个巴黎仿佛被施了魔法般苏醒过来,城市的万家灯火逐渐熄灭。
“你记不记得,”周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高中地理课讲过,日出时的光线要穿过更厚的大气层,所以看起来更红。”
我转头看他,晨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依然望着远方,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记得。”我捧紧手中的保温杯,“你还说那是瑞利散射现象。”
他这才转过头来,眼睛里映着天光:“原来你记得。”
我们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远显得生疏,也不会太近令人不安。晨风裹挟着远处面包店的香气拂过,周临的大衣衣角偶尔擦过我的手臂。
天光越来越亮,城市的轮廓愈发清晰。
“迟到了五年零四个月。”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不过总算赶上了。”
我知道他说的什么,十七岁的一个夜晚,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给他转发了一条图文:【总有一天要一起看巴黎日出】。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惊起一群白鸽。我们并肩站在晨光里,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座苏醒的城市,和彼此眼中映出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