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烛影血线

血线第七根蜡烛顶端凝固的刹那，整条红线突然迸发出幽蓝色荧光。明月下意识后退半步，球鞋碾碎了滚落在地的玻璃药瓶。氟西汀药片四散飞溅，有几粒滚进烛油里，立刻腾起带着苦味的青烟。

"生物电路周远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正用枪管开祭坛边缘的暗格，金属表面反射的冷光在脸上切割出锐利的阴影，"你血液里的纳米粒子——"

地面传来齿轮咬合的震动。六道裂缝以祭坛为中心向外辐射，露出下面精密排列的光纤阵列。环形墙面突然亮起，烧灼痕迹间浮出全息投影的网格线。明月抬手挡住刺目的蓝光，指缝间看到投影正在重组某页被焚毁的纸张。

【3月16日 23:47】\

监控屏显示肿瘤体积增大0.3cm。主治医师坚持是仪器误差，但CT三维重建显示新生血管分布异常。已联系麻省理工团队重新分析活检样本，明早八点前必须——

投影突然扭曲。通风管道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整个穹顶簌簌落下陈年积灰。周远拽着明月扑向祭坛背面，子弹擦着大理石墓碑掠过，在墙面投影上撕开一道黑色裂痕。

"他在修改记录！"明月挣开周远的手。更多子弹击中光纤阵列，投影开始断断续续闪现残页。她看清某个碎片上熟悉的字迹——那是前世最后半年，陆宴每天逼她签字的治疗同意书。但签名栏的日期分明是1月4日，比病历记载的死亡时间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通风管盖板轰然坠落。穿战术靴的男人直接砸在祭坛边缘，防毒面具后的眼睛在看到明月时骤然收缩。他右手还握着注射器，左手已经摸向腰间的信号枪——前世陆宴的保镖队长永远用这个动作发出集火指令。

周远的子弹先一步穿透那人肩胛。鲜血喷在投影上的瞬间，系统突然切换成加密文件界面。明月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00:47，旁边是虹膜扫描的提示框。

"他们需要重生者的活体认证。"周远突然从背后钳住她脖子，冰凉的采血器抵在太阳穴，"别动，取完毛发样本就——"

保镖队长的信号弹在此时炸开。刺目红光中，明月肘击撞开周远，采血器擦着脸颊飞出去，钉进正在播放加密日记的投影仪。全息影像立刻扭曲成诡异的波浪形，陆宴的声音从失真的音频设备里溢出来：

"...第七次尝试低温保存...小指出现坏死...必须找到逆转纳米粒子的方法..."

明月僵在原地。这声音沙哑得不像记忆中的陆宴，每个词都裹挟着电子杂音，像是从深渊里打捞出来的残响。她伸手去碰扭曲的投影，指尖穿过虚像的刹那，系统突然弹出生理参数曲线——那是持续中的脑电波，日期显示为1月17日，曲线末尾标注着"第72小时自主意识波动"。

通风管道传来更多攀爬声。周远踹翻两排蜡烛挡住通道，烛油在地面蔓延成诡异的符号。他扑向滚落的采血器时，明月看清那仪器侧面刻着"NeuroTech"的logo——前世她癌细胞转移初期，陆宴投资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

"你以为这些蜡烛真是祭品？"周远擦掉采血器上的蜡油，金属表面露出微型离心机的结构，"每根烛芯都浸泡过重组蛋白，就等着激活你血液里的——"

保镖队长的第二发信号弹击中了祭坛中央。爆炸气浪掀翻了六根蜡烛，燃烧的蜡油溅在明月手背上。剧痛中她闻到皮肤烧灼的焦味，但更刺鼻的是蜡油里混着的药物成分——那根本不是普通石蜡，是掺杂了镇静剂的医用密封胶。

投影仪突然发出高频蜂鸣。墙面浮现出最后一段清晰影像：实验室监控画面里，陆宴正往培养舱注入某种蓝色液体。他白大褂袖口沾着血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无影灯下反着光。日期水印显示这是3月18日凌晨，而监控角度刚好拍到他身后白板上的字迹——"第七次记忆备份"。

"时间锚点..."明月突然明白过来。她冲向正在播放监控的投影区域，球鞋踩碎了满地蜡块。周远从背后拽住她衣领时，她看清陆宴在监控里拿起的注射器——和前世临终前，主治医生用来给她镇痛的那支一模一样。

通风管道传来第三声信号弹。这次直接击中了穹顶的消防系统，高压水雾裹着灭火剂倾泻而下。投影在水幕中扭曲变形，最后闪现的画面是陆宴崩溃般砸碎培养舱的控制面板，玻璃碎片在他脸上划出血痕，而舱体标签上赫然写着"记忆提取进度97%"。

周远趁机将采血器刺向明月后颈。保镖队长的战术匕首及时格挡，金属碰撞的火星点燃了空气中悬浮的灭火剂粉尘。爆燃的蓝光中，明月看到周远口袋里掉出的试剂管——标签上标注的分子式，正是前世化疗时用的靶向药改良版。

"他建这个纪念馆不是为了纪念。"周远突然笑了，嘴角扯出狰狞的弧度。他退向紧急出口时踢翻了最后一根蜡烛，燃烧的蜡油在地面拼出残缺的DNA双螺旋，"是为了把你——"

消防喷淋系统再次启动。冰冷的水流冲散了地面燃烧的图案，也淹没了周远后半句话。明月抹开脸上的水，看到保镖队长正用身体堵着通风管道口，更多穿防弹衣的身影正从钻进来。他的战术手套在墙面摸索着，突然按下某个隐藏开关。

整面墙的烧灼痕迹突然发光。那些看似随机的焦痕连起来，竟是精确到毫米的人体解剖图——右肺下叶的肿瘤位置，连转移灶的分布都和明月前世最后一次CT完全吻合。而图旁标注的治疗方案，用的全是她死后才通过临床审批的新药。

水雾中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咔嗒声。明月转身时，看到紧急出口通道的药品箱正在移动，露出后面闪着红光的安检门。周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深处，只有半截沾血的蜡烛滚落在门槛上，烛芯还在顽强燃烧。

保镖队长突然剧烈咳嗽。防毒面具滤芯显然被灭火剂腐蚀了，他跪在地上摸索掉落的注射器。明月捡起那支针剂，看清标签上"记忆稳定剂"的字样时，通道深处突然传来周远变调的叫喊：

"别碰那根蜡烛！"

烛光在此时暴涨。火苗窜起半米多高，将明月的影子投映在解剖图上。诡异的是，影子心口位置对应的肿瘤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她低头看自己掌心，之前沾到的蓝色蜡油已经凝固，在皮肤表面形成薄膜状的电路纹路。

保镖队长挣扎着举起信号枪。这次他瞄准的是蜡烛后方那堆药品箱，子弹穿透纸箱的瞬间，某种化学药剂被引燃，腾起的紫烟中浮现出全息键盘。明月下意识伸手触碰，指尖刚接触浮空按键，整条通道突然响起陆宴的声音：

"验证通过。"

药品箱后的金属门缓缓开启。通道尽头是间圆形实验室，中央培养舱的玻璃着烛光。明月看到舱体连接的显示屏上，脑电波曲线正在剧烈震荡，而监控画面一角的时间戳赫然显示着今天的日期——3月17日03:15，与她前世死亡时刻分秒不差。

保镖队长突然拽住她手腕。他的防毒面具已经脱落，露出满是烧伤疤痕的脸——明月这才认出，这是前世陆宴的私人医生。男人嘴唇蠕动着吐出几个音节，却被警报声完全掩盖。他用力将明月推向实验室方向，自己转身迎向通风管道涌出的黑衣人。

烛火在通道里投下摇曳的光斑。明月踉跄着冲进实验室时，听到背后传来肉体倒地的闷响。培养舱的玻璃映出她扭曲的倒影，而操作台上摊开的实验记录显示，最新一条记录就写在十分钟前：

【样本活性持续衰减，建议立即进行第七次记忆转录】

舱体突然发出气压释放的嘶鸣。明月看到自己的血正顺着指尖滴落，在操作台表面形成细小的红珠。那些血珠滚向键盘时，培养舱的显示屏突然切换成病房监控——画面里"已死亡"的她正躺在病床上，而陆宴握着她的手，将脸埋进她掌心。床头监护仪显示着微弱但稳定的心跳，日期却是1月5日凌晨。

"这次不会让你等..."

监控里的陆宴抬起头。明月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男人眼底布满血丝，嘴角却带着近乎癫狂的笑意。他转向镜头的动作让明月浑身发冷，因为那根本不是在看着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