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月光花坊"的玻璃橱窗,在木质柜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月正低头修剪一束香槟玫瑰,剪刀的金属刃口反射着细碎的光芒。花店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几度,混合着各种鲜花的香气,形成一种独特的清冽感。这是她重生后第三周,花店开张的第七天。
"明姐!大单子!"
风铃声还没完全消散,林小满已经冲了进来。少女的马尾辫随着动作欢快地跳跃,手里挥舞着一张烫金订单。阳光照在纸上,99朵红玫瑰的加急订单在晨光中泛着血色光泽。
明月接过订单,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一阵刺痛从太阳穴直窜到后颈。订单右下角的签名龙飞凤舞——"陆氏集团陆宴"。剪刀突然偏离花茎,锋利的刃口划过她的食指指腹,一滴血珠落在玫瑰的尖刺上,缓缓滑入花瓣的褶皱里。
"明姐!你流血了!"林小满惊呼着要去拿医药箱。
"没事。"明月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她盯着那滴血,恍惚间看见八年后病房里枯萎的花束,也是99朵,也是这样的红,只是花瓣边缘已经发黑卷曲。
她猛地抓起订单,纸张在手中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碎片纷纷扬扬落下时,一片较大的纸片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行歪斜的字迹:"月月,对不起"。
花店里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明月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字迹她太熟悉了——和前世陆宴签离婚协议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笔尖划破纸张的力道几乎要把桌面戳穿。
"我去送货。"明月突然站起来,动作太急带翻了花瓶。清水漫过柜台边缘,滴在她的帆布鞋上。
"明姐?这订单不是要下午才..."林小满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明月已经抱起那束准备好的红玫瑰冲出门外。八月的阳光像一盆热水当头浇下,她眯起眼睛,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穿制服的司机正站在车旁抽烟,见她出来立刻掐灭烟头迎上来。
"陆太太..."
"闭嘴!"明月的声音像片一样锋利。她抡起花束砸向司机,却在手臂挥到最高点时撞进一个坚怀抱。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将她包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连撕订单的力道都和当年摔离婚证时一样狠。"陆宴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际。
明月猛地抬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陆宴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他的领带松开了些,喉结上有一道新鲜的抓——明月恍惚记起,这是昨晚梦里自己指甲留下的痕迹。
"放开。"她挣了一下,没挣脱。
陆宴的手纹丝不动,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疤——前世化疗时留置针留下的。他的目光从疤痕移到她脸上,瞳孔微微收缩:"你也回来了。"
花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林小满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又迅速缩了回去。街道对面几个行人放慢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对姿势古怪的男女。
明月突然发力,手肘狠狠撞向陆宴的腹部。男人闷哼一声松了手,西装内袋里掉出半截病历本。明月的视线被那抹刺眼的蓝色钉住——和她记忆中癌症确诊书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陆宴弯腰捡病历本时,袖口滑落,露出腕表表面。表针静止在三点十五分。明月突然想起前世病房里那个永远停在三点十五分的挂钟,医生就是在那时候宣布的死亡时间。
"上辈子你走之后..."陆宴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我疯了三年。"
一辆卡车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玫瑰花瓣。有几片粘在陆宴的皮鞋上,被他下一步碾碎成暗红的污渍。明月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是前世她扔婚戒时划伤的位置。
"这次换我看着你的背影。"陆宴突然松开她,后退一步。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正好延伸到明月脚边。
花店里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林小满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明姐...是周氏集团的订单..."
陆宴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他上前一步,皮鞋碾过地上的玫瑰,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周远。"这个名字从他齿间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恨意,"离他远点。"
明月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花店的玻璃门。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棉质上衣,让她打了个寒颤。陆宴的眼神太了——前世每次见到周远,他都会露出这种即将失控的表情。
"你管不着。"她抬起下巴,声音却不如想象中坚定。
陆宴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明月脊背发凉。他伸手拨开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月月,你忘了我们还没离婚。"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明月头上。重生后她确实还没来得及处理婚姻关系——前世是在结婚第三年离的婚,而现在才刚过完两周年纪念日。
街道尽头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陆宴皱了皱眉,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明月手里:"晚上七点,我在老地方等你。"他的拇指在她掌心重重按了一下,"别让我等太久。"
名片边缘划过刚才被玫瑰刺破的伤口,细微的疼痛让明月瑟缩了一下。等她再抬头时,陆宴已经坐进车里。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尾气在阳光下形成扭曲的光晕。
林小满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出头:"明姐...你还好吗?"
明月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陆氏集团总裁 陆宴"。翻到背面,又是一行手写字:"这次换我来追你。"
花店里的白玫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明月突然想起前世见到陆宴时,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也拿着一束白玫瑰。那时候她以为他是来羞辱自己的,现在才明白那可能是...
"明姐?"林小满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周氏集团的订单接不接?"
明月深吸一口气,将名片塞进牛仔裤口袋。指尖触到一张纸片,掏出来才发现是刚才订单的碎片,上面还沾着她的血。"接。"她听见自己说,"为什么不接?"
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花店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明月走到柜台前,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束香槟玫瑰。剪刀刃口沾着的血迹已经干了,在金属表面形成褐色的痕迹。
"这次我不会重蹈覆辙。"剪刀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花茎整齐地断开,落在垃圾桶里。明月看着那抹绿色消失在塑料袋的阴影中突然想起陆宴刚才的眼神——那里面的痛苦和执念,和前世冷漠的陆总判若两人。
风铃又响了。明月抬头看向门口,阳光重新穿透云层,在花店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某个瞬间,她似乎看见陆宴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但眨眼间又消失了。
"要下雨了。"林小满望着突然阴沉下来的天空说道。
明月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细小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疼痛还在。就像那些记忆,明明已经过去了,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刺入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