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把你卡里的钱拿走了，我有用。」

接到我妈电话时，我正准备替一位肿瘤患者做一场关键手术。

手术台上的中年男人正处于麻醉状态，护士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我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定了定神，轻声对手机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

我不能让个人情绪影响到手术。这是医生的基本素养。

六个小时后，手术顺利成，我脱下沾满汗水的手术服，疲惫地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银行的短信提醒。我点开一看，卡里的二十三万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三千多块钱。

那是我和未婚妻筹备婚礼的全部积蓄。

等我赶回家时，我和我的母亲爆发了这二十多年以来最大的矛盾。

「林贺辰，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吼？」母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又愤怒又委屈，「你知不知道我养你这么大花了多少钱？你大学四年的学费，你的医学院学费，哪一样不是我掏的？我不过拿了你二十万，你就跟我这么大吼大叫！」

「妈，这笔钱是我和丽娜准备用来买婚房首付的！」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您拿我的钱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给我？」

母亲突然抓起茶几上的花瓶，用力砸在地上。清脆的破碎声让我瞬间慌了神。花瓶碎成了几十片，玻璃碴子散了一地。

然后，她弯腰捡起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放在自己的脖子旁边。

「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啊？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轻松？二十多年来，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嫌我碍事了，是不是？」

我看着她扭曲的脸，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二十多年来，每当我不顺她的意，她就会用死亡来威胁我。小时候是因为我不想去参加奥数班，后来是因为我想学医而不是她心目中的律师，再后来是因为她不喜欢我的女友丽娜。

每一次，她都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亲情和养育之恩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能怎么办呢？她毕竟是我妈！

深呼吸几下，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妈，您别激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这二十万您拿去做什么了？我和丽娜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这笔钱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关你什么事？」母亲冷笑一声，把玻璃碎片扔在地上，「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同意你和杨丽娜那个女人结婚了？我不是让你们分手了吗？」

杨丽娜是我在医学院认识的同学，现在是同一家医院的同事，她是儿科医生，我是外科医生。我们相恋五年，感情一直很稳定，现在已经订婚，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但我妈从来没有认可过她，总说她家庭条件不好，性格太强势，不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