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分公司广场的红底横幅被晨风吹得翻卷。刘振邦的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时,楼前早已站满列队迎接的人,交接筹备组的陈梓彤带头堆着笑意迎上去,身后跟着各部门主管,唯独监察处的方阵里,只站了苏雨柔一个人。
刘振邦一身熨帖的深色制服,中年人的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看过人群,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交接员呢?”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莫名的沉压感。
“回刘局,江小姐在监察处牵头受理举报材料,东区十二位主管联名提交的审计申请,按制度得先走受理流程。” 苏雨柔上前半步,语气平稳,“她特意让我先过来迎接,说审计材料整理完,立刻过来向您汇报。”
刘振邦身旁的总部督导闻言 “哦” 了一声,转头看他:“还有举报?什么情况?”
“一点历史遗留问题,” 刘振邦扯了扯嘴角,压下眼底的沉郁,“既然走流程,就按规矩来。先开会吧。”
交接会开得异常煎熬。行政线的主管们轮番汇报台账,数据颠三倒四,缺口处处都是,问到三年前的跨区专项物资,更是支支吾吾拿不出明细。总部督导的脸色越来越差,笔在笔记本上重重一划:“老刘,不是我说,你这临走前留的摊子,可不太干净啊。”
刘振邦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他离开这几年,本以为回来接的是个理顺了的盘子,谁知道一脚踏进来就是泥沼。
他抬眼扫过台下,江晴雪没露面,只有苏雨柔低头记着笔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 这哪里是东区旧部闹事,分明是有人给他摆了一道下马威。
他没有想到曾经在自己手下的一个不太有名分的江晴雪如今在得到权势之后,竟然能这么不把他这个局长放在眼里。
“是我之前管理疏忽。” 刘振邦最终开口,语气沉沉,“审计该查就查,监察处牵头,各部门全力配合。交接工作暂缓,先把历史账目厘清。”
散会时,陈梓童连忙向刘振邦解释了事情的原委,走到走廊窗边,往下看了眼监察处的方向,冷笑了一声。“江晴雪,好样的。”
与此同时,朔书者小队的会议室里,几人正对着一张分公司建筑图纸沉默。
“十二个人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全查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王新火指着图纸上的地下一层,“但有个怪事 —— 其中三个主管,上周三深夜都去过地下废弃机房层,那地方封了快两年了,说是设备老化等着拆除。”
孙雨修指尖点在图纸上的旧机要室标记处:“那层最早是分公司的老机要室,新机要室搬到顶层后就封了。按理说钥匙在行政部,等闲人进不去。”
“江晴雪的底牌,在底下。” 李默盯着那个标记,指尖慢慢收紧,“她找的外援,不在公司编制里,藏在地下。”
顾俞皱眉:“你说这种可能性很低,分公司安保是总部直管的,地下层全有监控,藏不住人。”
“如果监控早就被她接管了呢?” 李默抬眼,眼底寒意渐深,“昨天我们还在算,她手里有多少监察权、多少人事权,全是棋盘上的子。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在棋盘里玩。”
他顿了顿,沉声吩咐:“晚上想办法下去看看。别惊动安保,走备用管道。”
正午时分,监察处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江晴雪坐在办公桌后,右手垂在桌下,指节死死攥着,指腹传来一阵一阵的麻意,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方才开会时她刻意没去,就是怕右手的颤抖被人看见。
“刘局那边同意暂缓交接,审计组下午就进驻行政部。” 苏雨柔推门进来,将文件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你脸色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 江晴雪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有指尖还藏在袖口里微微发颤,“审计组那边,把白砚任期最后一年的物资缺口全部抛出去,重点盯东区那几个仓库的出库记录。记住,只查旧账,不许碰今年的新台账。”
“明白。” 苏雨柔应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刘振邦刚到就吃这么个亏,肯定会盯着我们。底下的人说,他已经让秘书调地下层的门禁记录了。”
江晴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让他调。能调出东西,算我输。”
她越平静,苏雨柔心里的不安就越重。昨夜机要室里的蓝光、面具男的声音、江晴雪攥紧的右手,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头。她总觉得,江晴雪手里握着的不只是筹码,还有一团她看不透的火,烧得太旺,迟早会连自己一起烧进去。
入夜后,分公司大楼的灯次第熄灭。地下一层的走廊里,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李默带着顾俞顺着通风管道爬下来,落地时轻得没有声音。旧机要室的铁门就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可门缝里,却隐隐透出淡蓝色的光。
李默刚抬手想碰锁,耳机里突然传来王新火急促的声音:“默哥,撤!安保系统突然触发了地下层的告警,巡逻队正往你们那边去!”
顾俞脸色一变:“怎么会?我们明明避开了监控!”
“是陷阱。” 李默眼神一凛,“走!”
两人迅速退回到通风口,刚爬进去,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透过格栅往下看,带队巡逻的不是安保队长,竟是苏雨柔。她站在旧机要室门口,低头看了眼门锁,抬手挥了挥:“没事,可能是老鼠碰了线路。都回去吧。”
等人走干净,通风管道里的李默脸色沉到了极点。江晴雪连他们会来查都算到了,这盘棋,对方好像永远比他们快一步。
而此刻,地下更深层的机要室里,蓝光比昨夜更加刺眼。江晴雪站在控制台前,额角渗着冷汗,右手的麻木已经蔓延到了小臂,脑海里的杂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断断续续,混着电流的滋滋声。
“你的身体排斥反应比预想的强。” 面具男站在阴影里,声音听不出情绪,“再强行同步,意识会出现混乱。”
“不用你提醒。” 江晴雪咬了咬牙,抬眼看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刘振邦那边,能拖多久?”
“最多二十天。旧账查完,他肯定会借着总部的势强推交接。” 面具男顿了顿,“你要的人事权限、物资通道,我都可以帮你攥死,但你得答应我,下个月总部的年度巡检,你要想办法把‘朔联计划’的档案调出来给我。”
江晴雪的眼神骤然一凝。
朔联计划。那是分公司十年前被叫停的秘密项目,据说当年出了重大事故,所有档案全部封存,连刘振邦都没有权限调取。她一直以为李默来分公司,只是总部派来制衡权力的棋子,现在看来,他奔着的也是这个。
“原来你们要的是这个。” 江晴雪缓缓开口,语气冷了几分,“我凭什么信你?拿到档案,你拍拍屁股走了,我怎么办?”
面具男低笑了一声,阴影里的轮廓微微前倾:“你没得选,江处长。你要掌权,我要档案,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指了指她的右手,“何况,意识体已经和你绑定了,离开我,你撑不过三个月。”
江晴雪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麻意顺着血管往上冲,太阳穴突突地跳,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破碎的画面 —— 白色的房间,冰冷的仪器,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背对着她,在文件上签下了 “朔书者” 三个字。
她晃了晃神,再定睛时,屏幕上的数据流依旧在滚动。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我帮你拿档案。但你记住,要是敢反水,我就算毁了这东西,也不会让你得逞。”
面具男没说话,算是默认。
江晴雪转身走出机要室,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她走到电梯口,抬手按按钮时,看见自己右手的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光。
电梯上升的间隙,她掏出手机,给苏雨柔发了条消息:盯紧李默,他要查朔联计划。
发完,她删掉记录,将手机揣回兜里。电梯门打开,顶层的风灌进来,吹起她的衣角。楼下广场空旷寂静,刘振邦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李默的人大概也还在暗处盯着。
可那又怎么样呢?江晴雪抬眼望向夜色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1
૮˶•⩊•˶ა 蹲蹲劳斯的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