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第一次见到李世贤,是在一场毫无预兆的雨后。
那天傍晚,天边还挂着未干的霞光,空气里潮湿、发闷,校园外的马路上积着没散的水。陆淮拿着一杯刚买的热牛奶,在车行门口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吸住了视线。
不是车。
是人。
玻璃门后,一抹黑色西装的身影正低头说话,嗓音透过半掩的门缝溢出来,低沉克制得像一杯温热的酒。
“这台别动,等我亲自试。”
他没抬头,但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像一道不让人靠近的光。
不冷,只是不属于任何人。
陆淮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牛奶杯的纸套被手心捂湿了,才后知后觉地移开了视线。
他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
但从没见过,有人可以把“好看”跟“危险”放在一张脸上,毫不违和。
他正要转身离开,车行的门忽然打开了一点。那人出来了。
李世贤抬眼,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一瞬,停了一秒。
“你是来面试助理的?”
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吞克制的冷调。像雨刚停后的柏油路,未干,带着热气。
陆淮一怔,嘴角却像习惯性地扬起,轻轻地笑了:“……不是哦,我是来买牛奶的。”
李世贤的眉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抱歉,认错了。”
下一秒,他转身离开。风掀起他的衣角,像黑色的旗帜。
陆淮盯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
“那你记住我,下次别认错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后来李世贤最常记起的回音。
也是他燃起的第一缕热源
陆淮没动,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天越来越暗,街角亮起橘黄的灯,一辆黑色轿车从车行缓缓驶出。玻璃后座上是李世贤的侧影,他撑着下巴,眼神沉静地望向窗外。
车开走了。
但那一眼,好像又落在了陆淮身上。
陆淮低头看了眼自己:宽松的奶白卫衣,校徽别歪了,裤脚还有点水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五官算干净,性格讨喜一点,最多让人多看两眼而已。
可今天不一样。那个人——他总觉得,会记住自己。
他握紧牛奶杯,指尖被杯壁烫得发红。他突然有种很奇怪的冲动:他想再见那个男人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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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是一周后的事。
也不是巧遇,是他“设计”的。
他查了那家车行的信息,又顺藤摸瓜找到了“李世贤”这个名字——法人代表,经营者,背景干净得可疑,照片也少得可怜。
可有一张,是他在领奖台上,穿着黑色西装,灯光打下来,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照片不清晰,却比他记忆里还耀眼。
那天晚上,陆淮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要进这家车行。
哪怕只是打工——也行。
他想靠近他一点,再近一点。
“你疯了?”室友惊呆了,“你一个学广告的,跑去给车洗轮胎?你清醒点。”
“他不一定让我洗轮胎。”陆淮咬着吸管,眼神里亮得像偷糖的小孩,“我……可以当助理。”
“你想当他助理?”
“不是他说我像吗?”陆淮笑,笑意藏不住,“他认错我一次,就别再认错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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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见,是面试那天。
车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装修冷淡简洁,每一处都透着钱的味道,却不浮夸。前台小姐姐看了他一眼:“你预约了吗?”
“有的,我是来应聘助理的。”他笑着递上简历。
对方接过,扫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挑眉:“你……真不是来买奶茶的吗?”
“……我真的是来工作的。”
小姐姐被他可爱的语气逗笑了,点点头:“好,那你等一下,李总在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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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还漫长。
他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手里捏着杯温水,像是个等老师叫名的小学生。
三十分钟过去。
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李世贤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资料,低头走出来。
陆淮眼神一滞。
比上次更近了。近到他可以清晰看到那人眼角的淡痣,和下颌线温和却硬朗的弧度。
李世贤抬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来面试?”
“嗯。”他站起来,声音轻轻的,“你上次认错的人,就是我。”
李世贤没说话,似乎在重新打量他。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资料,语气平淡却带点说不清的意味:“陆淮?”
“是我。”
“……行,上来吧。”
他转身往楼上走,背影笔直冷淡。
但陆淮知道,他赢了一小场。
李世贤记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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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办公室,李世贤坐在桌后,翻看他的简历,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你是大学生?”
“嗯,大二,广告系。”
“为什么来应聘?”
“想赚钱。”陆淮答得坦荡,眼神真诚,“也想学点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故意顿了顿,笑得有点狡黠,“怎么在现实里活得漂亮一点。”
李世贤微微挑眉,嘴角像是动了动,但没笑。
他低头写了点什么,然后抬眼看他:
“你明天开始。”
陆淮愣了愣:“这么快就决定了?”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李世贤语气平淡,“况且……我很少认错人。”
陆淮一怔。
然后笑了,轻轻地,“那你认我一次,就得负责到底。”
李世贤没说话,低头继续看文件。
可在他翻页的一瞬,手指却顿了一下。
那是陆淮没看到的第一抹破绽。
也是李世贤心口升起的一点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