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铛——嗡——嗡,钟声的尾音震颤沉雄,余韵悠长。在钟声绵长的余响里,楚凛静心往长明灯里添灯油,反复擦拭那个空白的牌位。迟,晚都胜过没有,哪怕再短暂,那个孩子都存在过。楚凛没有舍近求远,另找名寺古刹,只是低调地在静佛寺,供上这盏长明灯。
静静地看一会儿,放下束小雏菊,俯身跪拜后,楚凛踏着清晨的露水下山。海城都还在睡,黑色的轿车一路畅通无阻。从郊区到公司,不过才六点,员工食堂刚开门。肉包子的香味大大咧咧地传出来,食堂的阿姨也不认识楚凛,热情地同他话家常:“哟,来这么早,赶工发多少奖金啊。”
随着阿姨打开蒸笼,小麦面粉,混合着芝麻的甜香扑面而来。“阿姨,给我来个芝麻包,再来两个肉包”接不上话的时候,直接跳。早年锻炼出来的技能,楚凛用的炉火纯青。肉包配咖啡,奇奇怪怪的搭配,但确实好吃。后面零零散散来了晚班的保安和早班的保洁,这两拨人能认出楚凛的人确实不少。吃早饭时,频繁有人过来问好,确实不是什么好体验。楚凛快速咽下嘴里的包子,最后喝了两口咖啡赶紧上楼。
山巅是什么滋味?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自由,有点高,有点冷,人也有点少。能分享的人少之又少,分享欲被抑制甚至一度消失。毕竟受过良好的教育和系统的道德规范,加之楚凛爬上去是靠时代的东风,他算是圈内罕见的正派。仗势欺人的事,楚凛几乎不做;面对底层,他还有些仁慈;有些当红的流量,天赐的神仙面孔,想跟他有一段露水情缘,他都拒之门外。
口口相传,添油加醋,人就会逐渐被异化。综合那些信息,拼凑出来的楚凛是个眼光独到,杀伐果断,不近女色,掉进钱眼里的人,据说啊,他连手机壁纸都是长明灯呢!
其实他只是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和形式逻辑而已。不可否认,有一部分自己,确实慢慢融入京市的法则里。譬如:面对自己人,楚凛是绝对的强势和掌控;面对感情,他执着偏执得可怕。如果不是,多重因素的影响,或许齐修此刻不是在海城,而是在海岛上。
齐修比楚凛蹚这趟水,蹚得更深,更早。他出神在南方的齐家,爷爷辈也是个辉煌的大家族。他出生时,就已经是内忧外患纷争不断。beta这个身份,确实是个极好的挡板。角落里小齐修的成长伴随着家族的衰败,身处其中,却几乎没受半点影响。
与心大的黎允凡不同,齐修见楚凛,总能敏锐察觉到他一点点融入其中的痕迹。有时楚凛在身后,默默看他,他装作不知而已。真情是做不了假的,那种眼神,当事人毫无察觉才比较困难。但死心,是就算你往心湖里投下一吨的巨石,它都不会再起波澜;给枯死的花草浇再多水,也会从花盆底部漏出去。
他很想跟楚凛说,放弃吧,不要再做无谓的坚持。契机就在某个凌晨的4点发生了,齐修总是一个人来,他只是静静地盘腿在蒲团上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