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凛设想过很多再见的情景，做过千万次设想。但身临其境，齐修语气里淡淡的温柔和哀伤，让他惶恐又溃不成军。楚凛原以为会被打，被骂，甚至被赶出门。但齐修坦坦荡荡，温和又包容，甚至有淡淡的疑惑，仿佛一切都过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齐修竟然都没有让助理出去，仿佛刚才这句只是熟人寒暄。

　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楚凛却有千万句话想说，想问齐修钱够不够用，想说对不起，想说自己是特地追过来的。不知道到底说哪句合适，身边还有个陌生人，憋了半天干巴巴回了句：“嗯，我来找你。” Tina在旁边如坐针毡，明显能看出来不适合再待下去。哪怕好奇地百爪挠心，也要赶紧借口出去倒水，远离是非。

　齐修没兴趣跟他磨磨唧唧，拖泥带水，索性把话挑明“楚总有新的特助了，找我总不会是谈感情吧。”楚凛听他这么说，心里生出微弱的希望。他怎么知道，我有新的助理了，是不是也有关注我的消息。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一肚子的话瞬间有了出口“修哥，我知道错了，之前是我不对。我、我已经跟周周分开了，你跟我回去吧，我们……”

　　“停”齐修赶紧打断他，“我知道你们分开了，你也应该知道我结婚有孩子了吧”

　　“我查过，那个孩子不是你亲生的”楚凛下意识反驳。

　齐修压根不接他的话，给他挖坑“所以，楚总是要来破坏别人家庭？”

　　“对，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楚凛坦坦荡荡地直视齐修的眼睛，继续道：“我唾弃自己一万遍，第一万零一遍，又想来争取。”

　即使早有猜想，但楚凛打直球正面回应，还是让齐修噎了一下。最难开口的话说出口，对楚凛来说，仿佛是推倒了桎梏。那些百转千回的情绪，愧疚、想念、情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句接一句。

　楚凛说着说着开始哽咽、眼角泛红，齐修还给他递了纸巾。感觉很怪，此时看他这样，像看舞台剧一样。演员在你面前卖力表演，想要把你拉入那个情境中，观众始终有难以跨越的距离感。

　也就才两年时间，深刻的爱和痛都褪色钝化得好厉害。

　曾经两人也有过如胶似漆的时候。那时候，疏冷的少年偶尔撒娇叫他修哥。一叠声地叫，叫得自己心头滚烫，爱意汹涌，恨不得把一切都奉上。分开时明明那么痛，割席的时候闹得歇斯底里。那么极致的爱恨，现在提起来，反而都释然了。

　仿佛是一颗颗人生碎片，终究在时间的抚慰里，被包裹成珍珠。还有异物感，却不再痛也不再爱了，念头通达。

　齐修直视楚凛的眼睛，歪了歪头，释然地笑了笑。

　他说：我有爱的人了，很爱很爱，如果没有他，世上早就没有我了，你知道么”

　楚凛张嘴想要接话，却被齐修打断。

　　“实话实说，之前的感情对我确实伤害极大，离开京市的时候，闹得那么难看。我整个人都被消耗成空心人了，是我的爱人把我拉了回来。”

　　齐修没想过有一天，能用平铺直叙的语气，把这些话说出来。“我说这些，无意让你更歉疚。纯粹是宣泄，给自己一个交代和结束。我承认见你那次，甚至觉得晦气。但现在想想也不赖，说开了，从此心中再无意难平。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已经非常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