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立储君 李氏刁难

殿中落针可闻。

几位老臣悄悄交换眼神——今日太庙大婚，皇帝突然在此时宣布别事，这阵仗……怕是不简单。

而离皇帝最近的李熙载同李贵妃父女二人面面相觑，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不等他们多想，谢允命王公公从漆盘中取出一玄黄卷轴。

那卷轴一出，跪伏在地的朝臣们瞳孔骤缩——那是立储诏书专用的圣旨规制，卷轴两端以赤金铸就盘龙纹，非军国大事、非社稷根本，不可用此制。

“东齐二皇子谢辞梧——”

谢辞梧同初析颜对视一眼，随即拉起初析颜的手，双双跪地。

“儿臣在。”

“为家国社稷为质五载，德行兼备，文武兼修，深肖朕躬。”谢允一字一顿，声音朗朗，“今册立为东齐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以安社稷。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王公公将将诏书展开，朱砂御笔的字迹在烛光下鲜红欲滴。朱红玉玺的印记深深铭刻，

“钦此。”

当王公公将圣旨连同东宫玺绶一并举到谢辞梧眼前，谢辞梧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漆盘的重量，心中泛起涟漪。他平稳接过玺绶，深深地看了他父皇一眼，随即将漆盘高高举过头顶。

“儿臣敬奉君命！”

满殿寂静持续了整整三息。

随后——

“陛下且慢……”苍老浑厚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李熙载还是站了出来。

“二皇子殿下初初归国，刚成婚便封太子，于国于百姓而言皆不曾有所建树，战场上更是寸功未立。陛下如此仓促，恐难以服众。”

李熙载朝身后的朝臣使了个眼色，他的跟班们就纷纷站了出来附和。

一旁的李贵妃更是嘴唇都气得发颤。精致的妆容下已难掩自己的愤懑与不平。

凭什么？她的儿子才被禁足府内，转头就封了那个贱人的儿子做太子。谢允不公，她不甘心。

“陛下，今日本是大喜之日，臣妾本不该多言。原本辞梧作为已故皇后之子，正位东宫也理所应当。可一国太子怎能娶一个成过婚且孕育过子嗣的人为太子妃？”李贵妃掐着尖锐的嗓音意欲挑起群臣的不满。

“诸位大人要知道，一国太子妃便是未来的东齐皇后。这要是传出去，我大齐未来的国母是一个成过婚的女人，还是一个被夫君休弃过的女人，这让我东齐在他国面前如何抬得起头？传出去岂不被人耻笑？”

李贵妃细嫩的手指指向初析颜，原本雍容的面容早已变得狰狞不堪。不过他的话倒是成功引起了很多老古板臣子的共鸣。如此，他父女二人又获得了一番支持。

可他们忘了，谢辞梧能回来，靠的是她初析颜。

谢辞梧本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初析颜拉住了手，随即眼神示意让他退后。初析颜端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李贵妃跟前，对着李贵妃就是从容一笑。

“贵妃娘娘说得极是！本宫的确嫁过人，也生过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哼，你承认了便好！照理说同为女子，本宫应该同情你的遭遇。可你我立场不同，本宫也只好就事论事，秉公论断。否则便是害了东齐！公主若是识相点，就自请下堂，也好成全大家体面。”

嘶——席间有不少命妇倒吸凉气的声音，而她的话自然引来了杜良书李锐等人的不满，他们正要有所动作，却被初析颜抬手制止了。

“贵妃娘娘说得在理。那么敢问贵妃娘娘，同为女子，这世上哪一条律法规定了女子与丈夫和离，就不能再嫁？又有哪一条律法写明了，生了孩子的女子就不能站上高位？”

初析颜的质问掷地有声，惊得那些朝臣命妇们都不得不审视自己。

以往她们觉得被丈夫休弃是天大的耻辱，她们就应该找根绳子吊死，以全名节。可现在突然有一个女子站出来，问她们，这难道就是对的吗？是啊，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女子的腰杆开始弯的呢？

“笑话，常言道，夫为妻纲，夫死从子，这都是自古以来亘古不变的真理！”

李熙载见状，步步逼近，近乎要把人生吞活剥。一旁的杜良书听罢，从容起身。

“上柱国此言差矣！天命玄女，降而生商，女子之功，在于繁衍生息，但又不止于繁衍生息。商汤之妻妇好曾为国征战，福泽百姓，先秦宣太后为秦披肝沥胆，有守土之功；齐宣王之妻钟无艳辅佐齐君，成就春秋霸主。因此，自古以来，女子从不是谁的附庸，而是地坤之载体！”

今日，太庙的风很轻，但天下第一大儒的话却精准地吹进了每一个人的耳畔，发人深省。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人不依不饶。

“那么敢问杜老先生，你所说的这些人里，有谁曾是再嫁之身？又有谁曾被休弃？”

李贵妃自以为抓住了把柄，可熟读历史的人都知道，先秦宣太后不只是再嫁之身，且孕有子嗣。

“上柱国，劝你闲来无事多买几本书给贵妃娘娘看看，省的哪天招人笑话！”

初析颜毫不客气地出言讥讽，却换来了李贵妃的恼羞成怒，她伸出手就要去掌掴初析颜，却被初析颜一把抓住手腕，寸寸逼近，凤眸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放肆，你敢违逆本宫？再怎么说本宫也算是你的长辈，楚国公主就是这样不懂得尊卑上下的吗？”

李贵妃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却又拽不出来。想挥另一只手去打初析颜，却被初析颜一巴掌扇倒在地。

“这……这成何体统……太跋扈了！”一旁的大臣们被这一幕惊得话都说不利索，偏偏又只能在那里无能狂怒。李熙载见自家女儿呗如此羞辱，他怎么能忍？直接拿起桌上的筷子就朝初析颜飞射了出去。谢辞梧眼神一凛，挡在初析颜身前接住了筷子，反手又将筷子打进了李熙载的小腿上。

“李熙载，她是孤的太子妃，你敢弑君？是要造反吗？你的眼里，可曾有父皇？可曾有我谢氏皇族？”

谢辞梧居高临下地站在李熙载跟前，威势直逼李熙载脑门，让他不得不闪躲。

“父亲……”李贵妃使出了浑身力气扑倒在李熙载面前，眼里闪着泪花，精神逐渐崩溃。怎么会这样？她只是想让初析颜知难而退，想让谢辞梧为了她放弃太子之位。可为什么，到头来受伤的还是她们？

“陛下，您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您的肱骨大臣和臣妾这么被羞辱吗？二殿下如此残暴不仁，初析颜如此不尊长辈？他们这样的德行，怎堪继承大统？还望陛下三思啊！”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会聚在谢允身上，而谢允却是神情肃穆，辨不出喜怒。

“长辈？你算本宫哪门子长辈？本宫的长辈乃是陛下和含元殿的先皇后，你一个父皇的妾室也敢越俎代庖，妄自尊大，陛下答应了吗？”

初析颜口若利剑，深深扎进了李贵妃的心里。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职责的，有不服的，有中立的，唯独没有替李家父女求情的。或许这些年在东齐，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天下都快成他们李家的天下了。

所以看到陛下一言不发地隔岸观火，那些臣子们也只能跟着打哈哈。毕竟这天下，现在还姓谢。

初析颜冷眼看着这帮臣子，转身走到他们中间，歩态从容，

“诸位大人怕是忘了，两国联姻，联的是势均力敌。嫁人生子又如何？我初析颜无论嫁给谁，都能帮他成为一方霸主。现在，不是本宫非要嫁，而是你东齐离不开本宫！”

这是不争的事实，现在朝堂谁都知道，这位西楚公主的嫁妆是雍州十二城。试想，能够兵不血刃拿下十二座城池，一个小小的太子妃之位又如何呢？即便是她想做这东齐的皇后，怕是也无人敢不同意。

“陛下，初析颜并非死缠烂打之人，既然您的臣子认为本宫不适合做这东齐的太子妃，不如两国联姻就此作罢，本宫即刻启程回楚！”

初析颜欲摘掉凤冠，却被谢允身边的王公公及时制止。

“太子妃殿下，息怒啊！”

初析颜欲以退为进，谢辞梧会意，立刻秒跟。

“阿颜说的是，孤也不是非做这个太子不可！想必大人们如此反对，心中肯定另有贤能，罢了罢了，你我一同走，也好过被人嫌弃。”

谢辞梧走向前拉起初析颜的手就要往外走，王公公记得团团转，一时不知道拉谁才好。

“好了！”紧要关头，谢允终于不再隔岸观火。“大喜的日子，胡闹什么？”谢允这话看似在说谢辞梧他们，眼睛看的却是李熙载父女二人，那目光中的警告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朕意已决，储位既定，不做更改！”谢允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坚定地告诉了所有人，从今日起，东齐的江山，后继有人了。

“来人，带贵妃下去，扶李柱国去治伤！”

草草安排了这俩，谢允沉着脸离开了席位。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谢辞梧同初析颜的车驾才缓缓驶入东宫。

初析颜倚靠在谢辞梧肩头，昏昏欲睡。“明日李锐回去后，会召集边境将领细说雍州的归属事宜。雍州城可插上东齐的旗帜，但雍州的管辖及雍州军军必须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临睡之前，初析颜哈在喋喋不休地安排明日事宜，谢辞梧打量着东宫的红烛喜被，无奈扶额。

“新婚夜也就你能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