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该换我带糖了”

苏时雨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校服裙摆还滴着雨水。林小满立刻从课本后探出头，刘海儿翘成小卷毛："我的大小姐，你怎么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别提了..."苏时雨把湿透的素描本塞进课桌，指尖触到铁皮盒里的蝴蝶结发卡，心脏又开始突突直跳。早自习的阳光穿过樱花枝桠，在课桌上织出碎钻般的光斑，恍惚间她又看见顾屿转身时，伞柄丝带断裂的瞬间。

"哎哎哎！"林小满突然推她肩膀，眼睛亮得像发现猎物的猫，"你听说了吗？新来的学生会会长叫顾屿，居然是当年那个天才画家的弟弟！"

铅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歪扭的线条，苏时雨假装翻书："什么天才画家？"

"就那个顾砚啊！"小满从铅笔盒里掏出手机，"你看这张《樱花树下的少年》，当年卖出天价的那位！听说顾屿跟着他哥在国外待了十年，现在突然回国读高二..."

屏幕上的画作刺得苏时雨眼眶发烫。画中穿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樱花树下，颈间隐约有颗红痣——和今早替她撑伞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她想起顾屿攥着她手腕时，指尖传来的温度，想起他欲言又止的"我等这场雨..."

"对了！"小满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我有他微信哦~"她晃了晃手机，聊天界面顶端显示着"顾屿"的头像，背景是半棵樱花树，"学生会群刚加的，不过他朋友圈锁了，根本看不到..."

苏时雨的橡皮"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却看见自己素描本里夹着的樱花书签——那是顾屿十年前夹在画稿里的，叶脉间还隐约可见"小屿"的铅笔字。

"你怎么脸红了？"林小满伸手戳她发烫的脸颊，"该不会...你跟他有什么故事？"

早读声浪突然涨潮，苏时雨抓起英语书挡住脸："别胡说..."话音未落，手机在抽屉里震动。她心脏漏跳一拍，锁屏亮起时却发现是爸爸的消息："小雨，今年清明回家吗？老家的樱花该开了。"

老家。这个词像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拧动记忆的锁。苏时雨想起小时候去过的顾家，藤蔓爬满的铁门，走廊尽头挂着未完成的油画，画架旁总有个穿白衬衫的少年在调色。那时她总以为，那是顾屿，因为顾屿和顾砚是长得极像的,直到今天才惊觉，画中少年颈间有颗红痣。

上课铃打断了回忆。苏时雨望着窗外的樱花树，想起顾屿今早转身时，银链在雨中晃出的弧线。她摸出校服口袋里的半枚铜币，背面的日期被磨得发亮，忽然意识到十年前那个雷雨夜，顾屿塞进树洞的不只是透明伞，还有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信。

午休时，林小满被班长叫去搬作业本。苏时雨望着她留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停在顾屿的微信界面。心跳声盖过走廊的喧闹，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添加好友的按键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添加好友时需要验证..."她咬着下唇，指尖在输入框悬停。窗外的樱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极了十年前顾屿系丝带时，指尖擦过她锁骨的声音。

突然，手机在掌心震动。苏时雨惊得差点松手，却看见验证消息栏跳出一行字："樱花树洞里的糖纸，我一直留着。"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想起七岁那年塞进树洞的橘子糖纸，想起顾屿说"像蝴蝶"时，右脸颊露出的酒窝。颤抖着点击通过的瞬间，聊天框立刻弹出新消息：

「顾屿：下午四点，樱花树下。」

「顾屿：这次换我带糖了。」

苏时雨望向教室后墙的时钟，秒针正划过十二点十五分。樱花落在她发梢，恍惚间她又回到那个潮湿的树洞，怀里抱着透明雨伞，掌心躺着半枚温热的铜币。原来有些等待，从十年前接过糖纸的那一刻，就已经写下了结局。

"时雨？"林小满抱着作业本回来，看见她通红的眼眶，"你怎么哭了？"

她慌忙抹掉眼泪，却在抬头时看见教室门口的身影。顾屿穿着干爽的白衬衫，领口别着学生会徽章，正握着把新的透明雨伞，伞柄上系着崭新的淡粉色丝带。

"学生会需要征用美术教室。"他的声音穿过课桌间的樱花光斑，右脸颊隐约露出酒窝，"苏同学，能带我去吗？"

林小满的惊呼声被春风揉碎在樱花里。苏时雨起身时，素描本里的樱花书签轻轻飘落，正巧落在顾屿脚边。他弯腰捡起，指腹抚过叶脉间的铅笔字，抬头时眼底盛着十年前的月光："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藏在画里的秘密。"

走廊尽头的樱花正在盛放，像极了记忆里永不褪色的春天。苏时雨跟着他走向光影交错的长廊，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忽然明白——所有被雨水打湿的等待，终将在某个晴朗的午后，绽放成最甜美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