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然而这微弱的暖意,却怎么也驱散不了香云楼前庭那股森冷到骨子里的气息。庭院中央,一口巨大的黑铁锅架在空荡荡的砖石灶台上,宛如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几个身形魁梧的守卫粗暴地将翠缕拖拽到铁锅旁。翠缕被麻绳紧紧捆成虾米状,发间残留的碎雪早已化作冰水,顺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脖颈,悄无声息地滑进粗布衣衫里。后颈处那道未愈的伤口被冰水一激,顿时渗出丝丝鲜血,在布料上晕染出刺目的红,仿佛是命运写下的残酷印记。
“云姐姐!”翠缕抬起头,那张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呜咽。不远处,史湘云和甄莹德被反绑在枣木桩上,湘云奋力挣扎着,铁链深深勒进她肿得发紫的脚踝,鲜血顺着冰面缓缓流淌,在这寒冷的天地间勾勒出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湘云望着翠缕被粗鲁地推进汤锅,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柳嬷嬷!你这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她疯狂地扭动身躯,试图挣脱束缚,可铁链却越勒越紧,鲜血不断涌出。
此时的翠缕,孤零零地蜷缩在冰冷的铁锅中。柳嬷嬷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阴毒与得意,她轻轻一挥手,示意守卫点燃柴火。瞬间,火苗在灶台中熊熊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铁锅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
滚烫的热气渐渐升腾起来,翠缕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逐渐升温的地狱。随着水温一点点升高,剧痛如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直刺她的骨髓。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迅速蔓延开来,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固执地朝湘云挤出一抹笑容,声音微弱却坚定:“姐姐别怕...还记得那年...咱们在藕香榭吃烤鹿肉吗?”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翠缕的视线,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美好的雪夜。那时,湘云醉卧芍药茵,姿态潇洒又肆意,而她自己则捧着刚烤好、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鹿肉,欢欢喜喜地追在后面,不小心溅了满身油星子。两人的笑声回荡在雪地里,是那样的无忧无虑。
“住口!”柳嬷嬷被这温馨的回忆刺痛,恼羞成怒地挥起镶玉马鞭,狠狠抽在汤锅边缘。瞬间,滚烫的沸水四溅,烫得翠缕肩头瞬间燎起水泡。柳嬷嬷踩着湘云的手指,一步步逼近铁锅,她那翡翠护甲轻轻刮过翠缕渗血的脸颊,眼中满是嘲讽:“我倒要看看,这主仆情深能熬到几时!”说完,她又示意守卫将炭火拨得更旺。
铁锅底部,咕嘟咕嘟翻涌的气泡不断升起,像极了大观园荷塘里那些欢快跃出水面的锦鲤。可此时的翠缕,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美好,只有无尽的痛苦在身体里蔓延。
甄莹德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干涸的血痂从额头伤口脱落。她强撑着身体,死死盯着翠缕,沙哑着嗓子喊道:“妹妹!当年你替我挡下柳妈妈的板子...现在该我...”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守卫狠狠踹在腹部。甄莹德蜷缩着身子,在雪地上被拖出长长的血痕,那画面令人心碎。
“别说话...”翠缕的泪水混着汗水,大颗大颗地滴入汤锅中。蒸腾的热气中,她的眼前不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画面。湘云耐心教自己识字的场景,那些写在桦树皮上的诗词,此刻竟比烙铁还要烫,一下下灼烧着她的心。随着水位慢慢漫过膝盖,翠缕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间,她看见湘云穿着簇新的石榴红斗篷,提着明亮的琉璃灯,正笑意盈盈地向自己走来,温柔地说道:“翠缕,咱们回家...”这声音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让翠缕在剧痛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与希望。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天际,汤锅的沸水已经漫过翠缕的脖颈。史湘云突然爆发惊人的力量,她不顾一切地奋力拉扯铁链,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随时都会断裂。湘云望着翠缕逐渐没入水面的身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幼时,翠缕把自己唯一的桂花糖糕,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掌心;生病时,翠缕彻夜守在榻前,精心熬药,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这些珍贵的回忆,此刻在湘云脑海中不断闪现。泪水混着血水,重重地砸在冰面上,绽开一朵朵破碎的红梅,仿佛是她们悲惨命运的写照。
柳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她享受着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而此时的翠缕,在滚烫的水中苦苦挣扎,她的意识已经十分模糊,但心中依然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再回到湘云身边。
翠缕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撕裂,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然而,她的意志却愈发坚定,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在水中奋力扭动身体,试图寻找一丝生机。
湘云看着翠缕痛苦的模样,心急如焚。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她咬紧牙关,继续拼命拉扯铁链,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流下,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出翠缕。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朝着这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