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沉沉地压在香云阁飞檐之上。柳妈妈裹着玄色织金斗篷,踏着满地碎玉般的月光,将贾环、薛蟠和薛宝钗推进阁楼深处的密室。铜锁扣上的瞬间,她涂着丹蔻的指尖划过门扉,冷笑声刺破凝滞的空气:"你们几个,今天在我香云阁闹事,就是自寻死路。明日天一亮,我便将你们送到官府,叫你们尝尝大牢里的滋味!"
密室里霉味混着檀香残余,三根斑驳的立柱上,铁链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贾环奋力挣扎,却被粗糙的麻绳勒得手腕渗血;薛蟠脖颈青筋暴起,腮帮子鼓得通红;唯有薛宝钗敛目垂首,素白裙裾沾着阁楼的灰尘,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微光。
"蟠哥哥,环兄弟,"薛宝钗突然打破沉默,声音虽轻却透着镇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定要想法子脱身。"她转动手腕,试图缓解麻木,余光扫过墙角蛛网密布的气窗。
薛蟠扯着嗓子怒吼:"这个老妖婆!我们明明是为救湘云,她倒好,反咬一口!"他用力踹向身旁立柱,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
贾环却垂下头,阴影遮住他眼底翻涌的不甘:"宝姐姐说得是。湘云还在这虎狼窝里,我们若出不去,她怕是..."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天的梆子惊得三人同时屏息。
就在此时,阁楼外突然传来杂乱脚步声。柳妈妈猛地推开雕花木门,鎏金护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望着院中立着的两排黑衣劲装侍卫,目光最终落在为首的两人身上——宝玉一袭月白长衫,腰间羊脂玉佩随呼吸轻晃;卫若兰玄色劲装外罩银线暗纹披风,手中长剑剑柄缠着猩红穗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贾宝玉、卫若兰,"柳妈妈挑眉冷笑,指甲划过门框发出刺耳声响,"来得倒巧,一并进去陪他们吧。"
宝玉踏前半步,月光照亮他紧蹙的眉峰。他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柳妈妈,我二人此来并无恶意,只求放人。"
卫若兰双手抱臂,身后侍卫齐刷刷按上剑柄,剑鞘摩擦声在寂静中蔓延。他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在柳妈妈眼前晃了晃:"这是五百两银票,权当赔罪。"
柳妈妈盯着银票,瞳孔微微收缩。烛火映照下,她眼角的细纹里都浸着贪婪,却仍嗤笑道:"五百两?打发叫花子呢?香云阁今夜损失,够买下你们贾府半条街!"
宝玉又掏出同样厚度的银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再加五百两,一千两足够弥补损失。只求柳妈妈网开一面。"银票上"日升昌"的烫金字样在月光下忽明忽暗,映得柳妈妈眼底贪欲更盛。
卫若兰适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柳妈妈在扬州经营多年,想必知道,有些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他刻意顿住,目光扫过紧闭的密室门窗,"况且,卫某的人已将此处围住。"
柳妈妈瞳孔骤缩,余光瞥见院墙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她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好!看在银票和卫公子的面子上,人可以放。但史湘云必须留下!"
宝玉正要反驳,卫若兰抬手拦住他,沉声道:"湘云的事,我自会给柳妈妈一个交代。她既在扬州,便跑不了。"这话似承诺又似威胁,让柳妈妈神色稍缓。
密室门开时,薛蟠扯着嗓子骂骂咧咧冲出来,一把搂住宝玉肩膀:"好兄弟!再晚一步,哥哥我非得把这老妖婆..."
"噤声!"薛宝钗快步跟上,目光扫过卫若兰腰间玉佩,若有所思,"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贾府。"她转身向柳妈妈福了福身,"今日之事,宝钗记下了。"
待众人脚步声渐远,柳妈妈捏着银票退回房内。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满墙艳红的牡丹图上扭曲变形。她突然将银票狠狠摔在妆奁上,对着铜镜冷笑:"史湘云?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却说宝玉与卫若兰并肩而行,马蹄踏碎满地月光。宝玉攥着缰绳,终于忍不住开口:"卫兄究竟是如何得知他们被困?"
卫若兰望着远处贾府灯火,沉默良久才道:"说来话长。"他回忆起三日前,在城郊废宅见到翠缕的情景——那个瘦弱的丫头蜷缩在草堆里,怀中死死抱着湘云的鹅黄帕子,见到他时眼中迸发出的希望,让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在战场上救下的幼童。
卫若兰握紧缰绳,"我本想暗中布局,却不料贾环他们贸然行动。"
宝玉心下一紧:"那湘云..."
"放心。"卫若兰打断他,"她现在藏在安全之处。只是..."他突然勒住马,月光照亮他眼底的凝重,"柳妈妈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尽快救她出来。"
贾府角门处,薛宝钗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起密室里那扇气窗,想起柳妈妈看银票时眼底的贪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硬物——那是她趁乱从柳妈妈妆奁里摸到的鎏金钥匙,不知能打开哪扇门,却让她嗅到了转机的气息。
夜色更深了,扬州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香云阁依旧烛火通明。柳妈妈站在阁楼顶层,望着贾府方向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