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官道旁的"悦来客栈"门前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晕。贾宝玉紧了紧身上的灰布斗篷,低头快步走进客栈大堂。自从贾府被抄,他已在外漂泊数月,昔日贵公子的华服早已换成寻常布衣,唯有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依然明亮如昔。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懒洋洋地招呼着。
"住店,要一间清净的上房。"宝玉压低声音道,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逃亡以来,他早已学会谨慎行事。
"不巧,上房只剩一间了,刚被一位公子定下。"店小二挠挠头,"不过那位公子说若有人需要,可与他同住。"
宝玉正欲拒绝,忽听身后传来清朗的声音:"这位兄台若不嫌弃,可与在下同住。"
转身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立于灯下,面容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腰间悬着一枚金麒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宝玉心头一震——这金麒麟竟与当年他送给湘云的极为相似!
"在下卫若兰,金陵商人。"男子拱手行礼,嘴角含笑,"见兄台风尘仆仆,想必也是赶远路的。独宿无趣,不如结伴一叙?"
宝玉略一迟疑,随即还礼:"多谢卫兄美意,在下贾瑛,却之不恭了。"
"贾瑛?"卫若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好名字!请。"
二楼客房比想象中宽敞,临窗一张红木圆桌,两张床榻分列东西。卫若兰唤来酒菜,亲自为宝玉斟了一杯:"贾兄此行何处?"
"金陵。"宝玉接过酒杯,指尖微颤,"寻一位...故人。"
卫若兰敏锐地捕捉到宝玉眼中闪过的痛色,不动声色地饮了口酒:"巧了,在下也是去金陵寻人。"
"哦?"宝玉抬眼,"不知卫兄寻的是..."
"一个梦中的女子。"卫若兰轻抚腰间金麒麟,目光悠远,"说来可笑,自半年前起,我便反复梦见一位佩戴金麒麟的女子,站在湘江畔对我哭泣。家父说我着了魔,可这梦太过真实..."
宝玉手中的酒杯险些跌落。湘云!他强自镇定:"卫兄这金麒麟..."
"家传之物。"卫若兰解下金麒麟放在桌上,"据祖母说,原是一对,另一枚早年赠予了史家一位小姐。"
宝玉心跳如鼓,几乎要脱口而出湘云的名字,却硬生生忍住。眼前这人是谁?为何会有与湘云配对的信物?是敌是友?
"贾兄脸色不太好。"卫若兰关切道,"可是旅途劳顿?"
"无妨。"宝玉勉强一笑,"只是想起些旧事。卫兄的梦中女子...可有什么特征?"
卫若兰沉吟片刻:"梦中看不真切,只记得她吟了一句'寒塘渡鹤影',醒来后我查遍诗集,发现是史家小姐史湘云的联句。"
宝玉如遭雷击,手中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卫若兰目光一凝:"贾兄认识史小姐?"
"曾...曾有一面之缘。"宝玉慌忙拾起筷子,"大观园诗会上听过她吟诗。"
卫若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追问。二人沉默饮酒,各怀心事。
窗外,一弯新月爬上树梢。卫若兰起身推开窗户,夜风拂动他的衣袖。忽然,他腰间的金麒麟在月光下泛起奇异的光芒,隐隐有嗡鸣之声。
"这是..."卫若兰惊讶地拿起金麒麟。
同一时刻,宝玉怀中的某物也开始发烫——那是湘云多年前送他的香囊,里面藏着一缕她的青丝。他强忍惊异,假装好奇地凑近观察卫若兰的金麒麟:"卫兄的宝物似有灵性?"
卫若兰眉头紧锁:"从未有过这般异象..."
就在二人惊疑不定时,楼下传来嘈杂声。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宝玉浑身僵硬——
"掌柜的,老规矩,天字一号房!"
是贾琏!
宝玉闪电般吹灭蜡烛,示意卫若兰噤声。黑暗中,他贴近门缝,听见贾琏与另一人上楼的声音。
"...那丫头性子太烈,柳妈妈说要再调教几日。"贾琏的声音透着得意,"不过货色确实上乘,已经有几位大人暗中询价了。"
"史家那边没动静?"一个沙哑的男声问道。
"史家?哼,自顾不暇!"贾琏冷笑,"倒是听说北静王府在打听什么金麒麟女子..."
脚步声渐远,宝玉额头已沁出冷汗。卫若兰在黑暗中低声道:"贾兄认识此人?"
"一个...远亲。"宝玉咬牙道。他没想到贾琏竟如此明目张胆地谈论贩卖湘云之事,更没想到北静王府也在寻找湘云——难道卫若兰与之有关?
卫若兰若有所思:"方才他们提到的'金麒麟女子'...莫非就是..."
"卫兄。"宝玉突然正色道,"明早我们一同启程如何?路上也有个照应。"
卫若兰凝视宝玉片刻,缓缓点头:"正合我意。"
......
夜深人静,宝玉假寐良久,确认卫若兰呼吸均匀后,悄悄起身。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卫兰"的真实身份。借着月光,他轻手轻脚地检查卫若兰的行装——精致的马鞍上刻着北静王府的徽记,行囊中有一封盖着王府印鉴的书信。
宝玉倒吸一口凉气。北静王世子卫若兰!他为何隐瞒身份?寻找湘云是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正思索间,卫若兰忽然翻身,宝玉急忙退回自己榻上。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二人之间,仿佛划下一道无形的界线。
......
次日黎明,二人各怀心事地踏上旅途。卫若兰的坐骑神骏非常,宝玉的瘦马相形见绌。
"贾兄的马似乎不堪长途跋涉。"卫若兰提议,"不如与我共乘一骑?"
宝玉婉拒:"不敢劳烦卫兄,我这马虽瘦,耐力却好。"
行至岔路口,卫若兰忽然勒马:"贾兄,实不相瞒,我有些私事需绕道处理。不如我们金陵再会?"
宝玉正中下怀:"卫兄请便。"
卫若兰拱手作别,策马向东而去。宝玉目送他远去,立刻调转马头,抄小路直奔金陵。他必须赶在卫若兰之前找到湘云!
......
与此同时,金陵城最豪华的酒楼"醉仙楼"内,贾琏正与一位蒙面人密谈。
"名单上的人都安排好了?"蒙面人声音低沉。
贾琏谄媚地递上一份名册:"都按大人吩咐办的。史家小姐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贾惜春"
蒙面人扫了一眼名册,冷笑:"做得好。记住,此事若泄露半分,你知道后果。"
"大人放心。"贾琏搓着手,"只是...北静王府那边..."
"卫若兰那小子不足为虑。"蒙面人丢下一袋金子,"继续物色新货,要家世好、样貌佳的。"
贾琏点头哈腰地送走蒙面人,转身却撞上一双冰冷的眼睛——贾芸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琏二叔,吃独食可不好。"贾芸皮笑肉不笑,"听说你卖了史湘云三百两?柳妈妈给我的分成可只有五十两。"
贾琏脸色一变:"你...你想怎样?"
贾芸凑近他耳边:"下个'货',我要七成。否则..."他匕首一挑,割下贾琏一缕头发,"下次就不是头发了。"
......
官道上,卫若兰并未如所说般绕道,而是换了一身装束,快马加鞭追赶宝玉。昨夜他其实并未睡着,宝玉的一举一动他都了然于心。
"贾瑛?"卫若兰冷笑,"贾宝玉还差不多。"他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正是贾府未败时绘制的群像,其中宝玉的面容与"贾瑛"一般无二。
"史湘云..."卫若兰轻抚金麒麟,眼神复杂,"你究竟与我有何渊源?"
金麒麟在阳光下闪烁,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远处,金陵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