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飘零孤女入风尘

第1章 飘零孤女入风尘

金陵城南，贾芸的私宅内室门窗紧闭。烛火摇曳中，贾琏焦躁地来回踱步，靴底在青砖地面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还不来？"贾琏第三次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成色不佳的玉佩。

贾芸斜倚在酸枝木圈椅上，慢条斯理地啜着茶："琏二叔莫急，柳妈妈做事向来守时。"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再说，三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她总得验验货。"

贾琏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阴沉："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贾琏还会骗她不成？史湘云可是正经史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身段更不必说..."

"琏二叔误会了。"贾芸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只是说，柳妈妈做这行当二十余年，眼睛毒得很。上个月她就收了个自称是苏州知府千金的，结果发现不过是知府夫人房里的二等丫鬟。"

门外传来三轻两重的敲门声。贾芸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前，低声问道："可是柳夫人？"

"芸二爷说笑了，这金陵城里哪有什么柳夫人，只有香云阁的柳妈妈。"门外女声带着几分市侩的笑意。

贾芸拉开门闩，一个身着绛色锦缎褙子的中年妇人跨入门内，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妇人约莫四十出头，脸上脂粉厚重，眉梢眼角却掩不住精明世故。她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在屋内一扫，最后落在贾琏身上。

"哎哟，这不是荣国府的琏二爷吗？"柳妈妈故作惊讶地福了福身，"多年不见，二爷风采更胜往昔啊。"

贾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柳妈妈别来无恙。"

柳妈妈径自走到主位坐下，从袖中抽出一方绣着折枝梅的帕子，轻轻拭了拭鼻翼并不存在的汗珠："咱们闲话少说。人呢？"

贾芸拍了拍手，里间门帘掀开，两个小厮押着一个被麻绳捆住双手、黑布蒙头的女子走了出来。女子身形纤细，虽看不见面容，但脖颈处露出的肌肤如雪般白皙。

柳妈妈起身走近，一把扯下黑布。烛光下，史湘云苍白的面容显露出来，她的嘴被布条勒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双往日灵动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愤怒与恐惧。

"啧啧啧，"柳妈妈伸手捏住湘云的下巴，左右端详，"果然是史家的小姐。去年重阳节诗会上我远远见过一面，当时就想着，这丫头要是入了我这行..."她突然皱眉，"怎么额头有伤？"

贾琏急忙解释："路上不听话，撞的。小伤，不碍事。"

柳妈妈冷笑一声，猛地扯开湘云衣领，露出更多青紫伤痕："琏二爷当我第一天做这买卖？"她松开湘云，转向贾芸，"这伤没十天半月好不了，耽误我做生意。二百两，多一个子儿都不要。"

贾芸与贾琏交换了个眼色，赔笑道："柳妈妈，这可是正经的侯门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身段更是万里挑一。三百两已经是贱卖了..."

"二百五十两。"柳妈妈打断他，"加上那个小丫鬟。"

贾琏一愣："什么小丫鬟？"

柳妈妈嗤笑一声："别装糊涂了。史家小姐被送来时，身边不是跟着个叫翠缕的丫头吗？那丫头机灵，半路跑了，被我的人抓回来了。主仆情深，难道你们还想分开卖？"

贾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镇定："柳妈妈消息真灵通。既然如此，三百两，主仆俩您都带走。"

贾芸道："就依柳妈妈的意思。"

柳妈妈满意地点头，从怀中掏出三张银票拍在桌上："金陵钱庄的票子，见票即兑。"

湘云被带出去前，最后回头看了贾琏一眼，那目光中的恨意让久经世故的贾琏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贾芸不慌不忙地分着银票："琏二叔怕什么？"他递过一张百两银票给贾琏。

贾琏接过银票，脸色稍霁："说来也是。那丫头从小就是个爆炭脾气。"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袭人那边..."

"放心，"贾芸眯起眼睛，"袭人只当咱们送湘云去她舅舅家避难，绝不会起疑。就算日后事发，也是柳妈妈拐卖官宦千金，与咱们何干？"

二人相视一笑，举杯对饮，浑然不觉窗外一道瘦小身影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