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也被她逗笑了，恰在此时，景川的声音响起，”姑娘可是收拾妥当了？“

”已妥当了。“

陆瑾禾出门便看见候在一旁的景川，”姑娘请随我来。“

她点了点头，跟随他来到了无常街的忘川河畔，一眼便看见了那仪态万千，风姿卓越的闻人珩，哪怕没有任何动作，单单只是站立于此，便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当然，以他的姿态以及相貌，让别人想忽视都难，陆瑾禾稍稍敛了敛心绪，提起裙摆慢慢走向他，直至行至他的身边，”王上。“刚想要行礼，却被他伸手扶住，以此制止了她的行礼，”今日在此处称吾公子便是。“

对于他的决定，她当然是没有异议的，淡淡笑了笑，”是，公子。“

闻人珩对于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瑾禾。“

”嗯？“陆瑾禾侧头看向身旁之人，他今日着了一身红衣，似火一般耀眼，墨发用玉冠半绾而起，周身透着股道骨仙风的意味，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大抵便是如此，侧脸瞧去，他的棱角分明，显出几分刚毅。

”今天很漂亮。“

蓦然，陆瑾禾掩唇一笑，显然是愉悦至极，”那就承蒙公子的夸奖了。“

与别处的安静不同，子时的鬼市异常热闹，所谓万家灯火也比不过此处的明亮吧。

两人沿着这条街走去，灯火通明，数不清的灯笼高高挂起，橘黄的灯火照耀在这条街上，一点儿也不像是进入了鬼市，仿佛是进入了不能再普通不过的繁华且热闹。

进入鬼市，仿佛踏入了某个被遗忘的幽灵世间。

一路上，陆瑾禾充满着好奇，左顾右盼着，闻人珩知道她这是第一次看到，好奇也是正常的，也就没有限制她，只不过这里鱼龙混杂，还得看着她一些。

鬼市各色各样的人都有，大多数是为了来此交易，又或是为了那仙药。闻人珩跟她说了此处的规矩，她点头表示知晓，哪怕就算是想买，她也没有银钱，也只是单纯的看两眼，许是太久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场景了，眼眸中的光异常明亮。

他随着她一同走走，看破不说破，很多鬼怪是不认识闻人珩的，有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难免有些意味深长起来，当然包括陆瑾禾也逃脱不了这种视线。

也无法避免有些鬼怪要说些什么，有一些似是嘀嘀咕咕，而有些便十分大胆了。

“这男子生得十分不错，很对我的胃口。”

“我倒觉得那女子不错，可别跟我抢啊！”

闻人珩偏头看向她，幸而她还未习得法术，以致于她是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的，他一时之间有些庆幸，但有些不知好歹的却不曾这么想过。

鬼市不乏妖魔鬼怪，陆瑾禾对这里的一切充满着好奇，时不时会问身旁之人一些问题，闻人珩每次都会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偏偏有些没有眼力见的鬼怪，围着他们转，更是停在了他们面前，”姑娘好生漂亮，看着就很好吃，不如同我在一起如何？“一位白面郎君温柔地望着她说出此话。

陆瑾禾听了他的话后，一时竟不知作为何感想，只是面前这位生得唇红齿白的男子怎说的话有些虎狼之词，她的目光难免有些呆愣。

她刚开口想着什么，”不必……“然却被打断。

闻人珩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自己的身后，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视线，”她不是你所能肖想的。“

男子想再说些什么，抬眸撞进他的目光中，与之相触的那一瞬间，让他不寒而栗，仿佛天生上位者的睥睨，让他忍不住想要低下头颅俯首称臣。不过，他见眼下局势略微有些不妙，自然也是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是，是在下唐突了。抱歉，姑娘。“

陆瑾禾点了点头，随后男子便急忙离开了，然听到看戏的人群中，响起一道声音，”那位不是……“

但话并未说出口，因为发现根本无法开口说出下一句。

闻人珩见男子走后，才转身看向她，”如何？可有事？“

陆瑾禾的眉眼之间透着股似是我见犹怜的意味，其实主要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没事。“瞧着他的眉眼，想到方才之事又道，”刚才多谢公子。‘然后感觉自己的手腕有些灼热的温度，低头便见他修长的手指握在自己的皓腕上。

“不必客气，在鬼市，这些都是常态，你不必害怕。”说着目光随之落在她的皓腕上，一时之间，竟觉得掌心有些灼人，一下子便放开了，然后迈开脚步，让她跟上。

陆瑾禾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也是跟上他的脚步，毕竟自己也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如果落下就麻烦了。

殊不知，方才那道声音未说出口的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这位不是鬼王吗？”当然声音轻轻的，很快淹没在这闹市之中。

闻人珩许是发觉自己的速度有些快，便自觉地慢下脚步等她，等她跟上自己的脚步后同她道，“瑾禾，你若喜欢什么同吾说便是，吾赠你。”

虽然他这么说，但陆瑾禾却是不敢让他真买些什么，只是同他逛逛，听听奇闻趣事，等路过一家店铺时，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牡丹发簪上，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闻人珩自然是瞧出了她的不一样，停顿了一下便道，“你在此处等吾一会儿。”还未没等她有所反应，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不多一会儿，他的身影便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没等她开口，一瞬间冷香萦绕在她周围，刹那间的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然后感觉到他轻轻地在自己发间插了什么东西，待他放下手，她才问，“公子这是？”说着抬手轻轻去触碰了一番。

“赠予你的牡丹发簪，很衬你，且其中暗藏玄机，必要时可保你一命。”闻人珩原本也没想要瞒着她。

陆瑾禾听着他的话，再结合自己的触感，便知道这是自己方才看中的一支发簪了，一时之间，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公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说着抬手欲要将发簪还给他。

闻人珩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制止了她的动作，“不必，权当奖励你勤奋练习的，日后更加努力才是。”制止了她的动作后便收回了手，也不容她拒绝，迈开脚走了几步。

见他执意如此，陆瑾禾没忍住笑意，弯了弯唇，加快了步伐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齐行，“多谢公子。”声音不轻不响，却足以让他听见。

其实闻人珩并没有送旁人礼物，顶多是赏赐下属，所以今日是第一次，原来送别人礼物也会很愉悦，热闹的人群中传来不一样的声音，当然他唇角上的弧度维持了很久，哪怕只是侧脸，依然可以从中瞧出他的面颊柔和，牛鬼蛇神众多，来来往往的，偶尔也会驻足停留，只因陆瑾禾对众多事物感到好奇，所以闻人珩自会耐心为她解惑。

许是怕她会淹没在人群之中，他开口说出的话让他自己都没想到，“你牵着吾的袖子，万一走丢还找不到你。”说完便有些后悔，因为他从未对旁人如此，转而一想，又释然了，毕竟他将她带出来的，人身安全还是需要负责的。

陆瑾禾闻言，双眸眨了眨眼，对于他说的话有一刹那的呆滞，毕竟他身份尊贵，但又想到自己现下的状况，犹豫之后终是轻轻捏住了他的袖子，也只是仅仅一点，怕不合规矩，不过眼前的眼花缭乱让她很快将此事忘却。

“公子，若是想获得起死回生、还魂生骨的仙药，是不是极为不易？”陆瑾禾偏头看向身侧之人。

闻人珩倒是没有丝毫犹豫，“这是自然，毕竟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本就不易，否则岂不是每人寻其至此？”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反倒是问了寻常的问题，毕竟好奇，当然，他也是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九安，今日恰逢鬼市大开，不如我们一道去看看？”许是偶然起的兴致。

对于她的话，孟九安自是不会拒绝的，更何况她还主动邀约，他的笑意漫过眼角，“好啊，许久没有一同去逛逛了。”

郗竹兴高采烈地同孟九安去了鬼市，对于其中之物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单纯地想去凑凑热闹罢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只是当她看见街上无比熟悉的身影时，目光却是再难移开分毫，孟九安见状，停下脚步，“怎么了？”

“那是不是王上和陆瑾禾？”她的声音之中可以听出颤抖。

孟九安的目光亦是随之望去，发现热闹的街头，灯火阑珊之间，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万千人之中，只因他气质独特，想让人忽视都难，“确实是他们。”

“你说他们怎会一起来逛鬼市？”郗竹问身侧之人，目光却是落在远处的他们的身上。

孟九安想着该如何安慰她，“你勿多想，大约是王上见陆瑾禾可怜罢了，以王上的身份又怎会轻易带旁人？”必然是有一定原因的，所以你往好处想想。“

虽然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却又看见似是更为亲密的一幕，”陆瑾禾的手是不是牵着王上的袖子？“

有时候孟九安希望她的眼神不要这么好，”不小心碰到的罢了。好了，不要想他们了，既然来了此处，便好好逛逛，放松自己，嗯？“说着也不等她作何反应，径直将她转了个身，与他们背道而驰。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便是如此了，郗竹在没有看见他们之后，果然好了许多，虽然知道王上不会喜欢陆瑾禾，但看了之后难免会不舒服，她觉得该让她有点自知之明才是。

孟九安怕她因为刚才之事心中而不高兴，故而努力逗她开心，让她忘记刚才的不愉快，”郗竹，许久没来倒是更为热闹了些。“

”是啊。“郗竹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

寻常她也是比较严厉的，今日她的神情似是柔和了许多，在灯火之下依然看清她的笑意。

孟九安默默跟在她身后，见她脚步轻快了几分，唇边的笑意映入他的眼帘，心中觉得轻松了不少，只是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很快便被湮没，再难察觉。

红衣墨发，婀娜身段，佳偶天成，灯火摇曳，青衣秀发，浑然天成，清隽身影，落梅风骨，隽永心中。

一条长街，汇集了千奇百怪之人，亦是有千百种故事，只是其中缘由，无人知晓罢了。

零点距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