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面

厨房里的锅铲“咣当”磕在灶台。

客厅瞬间安静，连游戏机里的马里奥都恰好死掉，发出“咚”的提示音。

穆祉丞（穆祉丞最先笑出来）别闹，你看错人了吧？小苏苏走了五年——连我都打听不到他在哪儿，你上哪家医院能偶遇？

邓佳鑫笑得眼尾弯弯，像从前讲冷笑话那样，可下一秒对上邓佳鑫的眼睛，嘴角就僵住了。

邓佳鑫没笑，眼眶红得吓人，眉骨上还沾着没化开的雪水。看得出邓佳鑫在刚刚哭过，眼眶还湿润着，大家面面相觑。

邓佳鑫全身只剩骨头，（邓佳鑫轻声说）43公斤。我站在他面前，苏新皓裹在羽绒服里像一根撑衣杆，拉链拉到顶，还是看得见锁骨戳着布料。

张泽禹的锅铲“啪”地掉在地上，油星溅到脚背也浑然不觉。张极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那截突起的青筋——他们都知道，43公斤对一个约一米八的男孩意味着什么。

童禹坤关掉了水龙头，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岛台上那盆洗到一半的豆芽被泡得发胀，像一群无声张开的嘴。

穆祉丞（穆祉丞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声音发飘）真的……是他？

我扫了他的新微信。（邓佳鑫把手机屏幕亮给大家看，聊天框最上面一行灰色小字——【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猫，耳朵缺了一角，苏新皓以前亲手画的，他们宿舍的墙贴过同款贴纸。

空气忽然变得很重。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滑向餐桌最里侧。

朱志鑫坐在那里，指间捏着一只还没来得及剥的鸡蛋，蛋壳已经碎出蛛网纹。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灰毛衣，领口露出锁骨——和苏新皓一样突出的形状，却比他健康许多。

朱志鑫他没联系我。（朱志鑫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朱志鑫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一泊不肯融化的雪。

张泽禹蹲下去捡锅铲，金属柄烫得他“嘶”了一声，却没人顾得上问。

张峻豪把下巴抵在穆祉丞肩窝，手臂圈紧了他，像怕他也突然消失。

邓佳鑫我让他和大家见面，他说……（邓佳鑫喉结滚动）要增到五十公斤才肯见我们。怕吓到大家。

余宇涵（余宇涵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却像哭）这傻子，以为我们是看脸的吗？

童禹坤的指尖在台面上敲了敲，那串“0112”的纹身随着肌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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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汤肥牛端上桌，红油漂着花椒，热气在顶灯下像一层抖动的纱。

穆祉丞却顾不上吃，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屏幕还停在苏母的微信界面——备注是“苏姨（小苏苏妈妈）”，头像是一盆养得极好的君子兰。

微信内容：

穆祉丞苏姨，我今天在医院好像看到苏苏了。 他……是不是回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顶端就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连汤汁溅到桌布都没人擦。

无关人员苏母：是回来了。 上周到的。他没让任何人知道，连复查都是程鑫偷偷陪着。 小穆，你要是有空……来看看他吧。

穆祉丞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抖得几乎戳不准键盘。

“看看他”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往他心口压。

穆祉丞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嘟——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苏母的声音带着电流的轻噪，却比想象中平静。

穆祉丞苏姨，（穆祉丞嗓音发哑，）苏苏他……到底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玻璃杯轻碰的声响，像是苏母在倒水。

无关人员苏母：重度抑郁，伴随神经性厌食。（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一天吃不下一口饭，靠输营养液吊着。昨天称了，43公斤，比上次又掉了两斤。

无关人员苏母：我很后悔把他带出国，在你和顺顺开学前一天我偷偷给他办了转学手续，瞒着他

无关人员苏母：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穆祉丞为什么？

无关人员苏母：因为他谈恋爱了，家里的监控看着他经常出去，过年的时候他住院我偷偷查看他手机，看到他谈恋爱，我接受不了。

无关人员苏母：刚转学的一个月，小苏闹过几次自杀

听到这里穆祉丞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抖

无关人员苏母：第一次割腕，被苏姨夫发现，想跳楼被小丁劝下来，偷偷吃一整瓶安眠药被我拦下……所以你去看看他吧……刚出院他就在自己房间里不可出门，他随时随地可能都会自杀……

餐桌上一片死寂。

张极手里的汤勺“当啷”掉进碗里，溅起的酸汤烫红了张泽禹的手背，他却连抽气都忘了。

穆祉丞（穆祉丞眼尾瞬间通红）他住哪儿？我现在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