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第一辆车先到，白色，车牌尾号7。

童禹坤拉开车门，冷气扑出来，他缩了缩脖子，钻进去，余宇涵跟着弯腰，车门“砰”一声关上。

车窗降下来，童禹坤挥了挥手，手套上的小熊图案晃了两下，车开走，尾灯在拐角闪了闪，消失。

第二辆是黑色SUV。

张极把滑雪板竖着放进后备厢，板尖碰到底，发出闷响。

张泽禹绕到副驾，安全带“咔哒”，车窗没关，他探出头，冲剩下的人摆摆手，嘴型是“到家说”。

车开走时，排气管喷出一小团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左航和邓佳鑫的车是浅绿色。

邓佳鑫把相机包抱在怀里，左航替他关车门，手掌在车顶拍了一下，司机点头。

车启动，轮胎碾过一片枯叶，碎裂的声音很轻。

张峻豪和穆祉丞的车最晚到，银灰色。

穆祉丞把叠好的果冻壳塞进车门边的储物格，张峻豪把背包放到脚边，拉链头晃了晃。

车门合上，车窗没升，穆祉丞把猫耳发箍摘下来，冲窗外晃了晃，算是告别。

车汇入车流，像一滴水掉进河里。

风突然大了。

朱志鑫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苏新皓把手插进他口袋，两人的指尖在里面碰到，互相找到指缝，扣住。

手机震动，司机还有三分钟。

他们没说话，只是站着，看远处红绿灯由红转绿，再由绿转红。

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窗贴着“已消毒”。

朱志鑫拉开后门，让苏新皓先进。

车门关上的瞬间，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暖气出风口的嗡嗡声。

司机问尾号，朱志鑫报了数字，车子起步，街边的树开始往后退。

苏新皓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窗外，阳光在玻璃上碎成一块一块。

朱志鑫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

车里放着很轻的钢琴曲，谁也没说话。

路口的红灯亮了，车子停下，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院门推开时，客厅还留着昨夜跨年的余温：地毯上散着没拼完的拼图、沙发缝卡着一只兔子拖鞋、空气里混着爆米花和蜡烛的甜味。

朱志鑫把钥匙丢进瓷盘，“咔嗒”一声像落锁。

苏新皓跟在后面，顺手把歪倒的抱枕扶正，指尖在绒毛上停了一秒，又松开。

玄关的壁灯昏黄，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行李箱立在墙角——苏家的司机七点准时到门口。

时间被拉得极长，又忽然被手机提示音剪断：

【司机：还有五分钟。】

苏新皓把手机扣在台面，屏幕朝下。

朱志鑫站在客厅中央，外套没脱，拉链半开，露出锁骨，像忘了怎么呼吸。

空气里只剩挂钟的秒针“嗒、嗒、嗒”往心口扎。

朱志鑫忽然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尾音黏在喉咙里，带着一点点颤。

苏新皓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

下一秒，朱志鑫整个人撞进苏新皓怀里，额头抵在苏新皓肩窝，手环得太紧，隔着羽绒服也勒得人生疼。

苏新皓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混着一点涩。

苏新皓抬起手，悬在半空，终于落在朱志鑫后背，一下一下顺着脊椎往下抚，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门铃响了。

刺耳的一声“叮咚”，像刀划开布。

朱志鑫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

苏新皓的手停在他后背，掌心滚烫。

门铃又响。

苏新皓轻轻拍了拍他，动作很慢，像在拆一根紧绷的弦。

朱志鑫的指尖蜷了一下，最终松开。

苏新皓退半步，低头看他，想说什么，却只抬手把他歪掉的衣领理好。

指尖从领口滑到下巴，最后碰了碰他的唇角，一触即离。

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吹得玄关的钥匙串叮当响。

朱志鑫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羽绒服下摆的线头。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空了一拍。

客厅里，兔子拖鞋静静躺着，拼图还差最后一块。

灯光落在他脚边，像一条再也跨不过去的河。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