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垂眸轻笑,指节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杯杯壁,氤氲热气在镜片上凝成薄雾。他望着练习室落地镜前那道身影,晨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将林暮辰周身晕染成柔和的金边。
林暮辰重新挺直腰板时,耳尖的绯红顺着脖颈漫进高领毛衣,像樱花落进融雪里。他今天身着米白针织开衫,内搭纯白衬衫,袖口别着枚银色月亮形状的袖扣,下身的米白直筒裤恰到好处露出脚踝,蹬着双白色帆布鞋,每一步都踏出云朵般的轻盈。
“好了,我们要表演的歌曲你们也看到了。”林暮辰指尖轻点平板,屏幕上《空》的歌名在练习室冷白光下泛着银辉。
苏玉攥着歌词本的手指关节发白,发梢还沾着晨跑时的汗珠:“但是小林导师,这首歌可是很难把握的!!”他翻开标注满荧光色笔记的曲谱,“主歌部分真假音转换就像在钢丝上跳舞,副歌的长音更是要把气息撑到极致......”
莫云帆抓乱染成雾蓝色的头发,黑色卫衣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小林导师,《空》这首歌很好听,但是我们根本找不到它的调!?”他的声音带着破音边缘的颤抖,“Demo里和声像在云层里飘,我们一开口就像坠进了冰窟窿......”
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在练习室回荡。林暮辰忽然踮脚跃上一旁的音箱,米色裤角扬起温柔弧度。他伸手关掉头顶刺目的顶灯,暖黄色落地灯次第亮起,光影在他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大家不要担心,有我呢!!”少年清亮的嗓音裹着蜜糖般的安抚,“《空》这首歌难,就难在它的‘空’——不是虚无,而是要在声音里装下整片星空。”他取下颈间的银色耳机线,“来,闭上眼睛,听我数三秒......”
练习生们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划出流畅弧线。当“三”字出口,林暮辰哼出的第一个音符像月光浸透云层,纯净空灵的音色在寂静中流淌。苏玉睫毛轻颤,指尖无意识在大腿上敲击节拍;莫云帆原本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喉结随着哼唱微微滚动。
“感觉到了吗?”林暮辰忽然睁开眼,瞳孔里流转着细碎星光,“不是去找调,是让声音成为风,成为雾,成为你们心里最柔软的那团棉花糖。”他笑着跳下音箱,膝盖微弯与众人平视,“现在,试着跟着我......”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瞬间填满练习室。练习生们再也按捺不住,有人眼眶泛红,有人颤抖着伸手,仿佛面前站着救赎他们的神明。陆屿不着痕迹地侧身,修长手臂如羽翼般张开,在少年身前筑起一道无形屏障。
“小林导师,我想给你爱的拥抱!!”人群中爆发出带着哭腔的呐喊,无数手臂穿过陆屿的防线,却在即将触碰到林暮辰衣角时,被他指尖跃动的音符牵引回原位——那些因共鸣而震颤的空气,早已将拥抱的温度传递到每个人心底。
练习室的空调外机发出沉闷嗡鸣,林暮辰蜷缩在角落的黑色沙发里,膝盖上摊开的五线谱已经被铅笔反复修改得皱皱巴巴。荧光绿的批注与洇开的橡皮擦痕交错,像一场未散的雨雾,笼罩着他紧蹙的眉心。
他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谱子上被圈红的高音符号,喉结轻轻滚动。"如果把主歌部分的抒情小调,改成......"话音未落,指尖已经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敲击,将原本舒缓的旋律拆解重组。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发梢垂落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玻璃倒影里,练习生们正对着镜子反复打磨舞蹈动作。苏玉的踢腿带起一阵风,将落在钢琴上的谱子掀得哗哗作响。林暮辰突然站起身,踩着满地散落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飞速写下新的节奏型。粉笔灰簌簌落在米白色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嘴里念念有词:"这里加电子音效,副歌用混响......"
当阳光漫进百叶窗时,陆屿抱着保温杯推开休息室的门。暖黄灯光里,少年跪坐在地毯上,周围铺满了揉成团的草稿纸,像一片被风暴席卷过的雪堆。林暮辰抬头的瞬间,沾着铅笔灰的鼻尖和微卷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角,睫毛下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误入雨幕的幼鹿。
"小朋友,怎么了,需不需要哥哥来帮帮你啊!!"陆屿蹲下身时,保温杯里的热气扑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上。他伸手想要抚平那道倔强的眉峰,却在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被林暮辰突然凑近的动作惊得屏住呼吸。
林暮辰仰起头,薄荷气息混着汗水的微咸掠过耳畔:"哥,你听这个新节奏!"他抓起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滑动播放键。电子音效混着空灵的人声采样在狭小空间炸开,陆屿却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等他反应过来时,耳尖已经烧得通红。慌乱别开脸的瞬间,黑色衬衫蹭过林暮辰的发梢,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皂角香。"空调......空调该修了。"他胡乱扯了个借口,却在转身时不小心踢翻了角落里的乐谱箱。
彩色谱纸如雪片纷飞,林暮辰慌忙去捡,发尾扫过陆屿垂落的手背。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窗外突然炸响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将满室暧昧的温度都揉碎在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