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盏在太医院内轻轻摇晃,灯花猛然炸裂,发出“噼啪”一声。于奕手持银针,针尖悬停在沈星河眉前三寸处。那针尖反射着微光,映照出沈星河眉间朱砂泪痣的异样变化——原本圆润的形状像被无形之手拉扯,舒展得宛如花瓣绽放,边缘浮现出一圈不祥的珠光,仿佛预示着什么危险。
“金雪草。”于燕京翻动厚重的药典,纸页哗啦作响,最终停在北境篇的位置。他的指尖狠狠摁在一幅插画上,那株金色药草栩栩如生,“毒血浮金芒,七日蚀骨生花。”他低声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青瓷碗中的毒血在烛火下微微颤动,表面泛起细碎光芒,就像撒了一层碾得极细的金箔。
“是萧玉儿的匕首!那日……”沈月辰的声音带着怒意,鎏金月铃被猛地砸到药案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但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就在此时,药柜后的玖藤耳朵忽然竖起,狐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过博古架间的缝隙,捕捉到了窗外一闪而过的裙角。那是陆临渊的女装襦裙,夜行衣的暗袋微微鼓起,隐约露出一块染血的帕子,散发着血腥的冷香。
玖藤的九条尾巴轻轻一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一道无形的结界瞬间笼罩整个太医院。她的视线锁定在一个人影上,那人靴底沾满蓝紫色的花粉,正是来自北境雪原的冰,这一发现让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狐狸又在偷看什么?”于燕京忽然开口,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玖藤被吓得差点从药柜上滑落,九条尾巴不安地抖了抖。“本大仙不过是在看你们这些凡人什么时候才能睁大眼睛瞧清楚真相!”她嘴上抱怨,语气却透着宠溺。
东宫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音,叮叮当当,如同夜风拂过檐角的风铃。玖藤的耳朵敏锐地转动了一下,随后她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只留下一句话悠悠飘在于燕京耳边:“告诉那个穿裙子的小将军,他找的东西在《永徽北疆志》里……”
子时的梆子声在夜雾中隐没,显得模糊不清。陆临渊的裙裾轻轻扫过藏书阁的木阶,发出窸窣声响,金步摇随之晃动,碰撞出细碎的铃音,每一声都刻意压得很轻,却又足够清晰。他径直走向《永徽北疆志》,熟练翻开羊皮地图夹层,果然找到了一片风干的蓝紫色花瓣。这花瓣的形状和颜色,与三日前萧玉儿靴底残留的花屑完全吻合。
“三十年一开的雪原冰鸢尾。”玖藤的声音从梁上传来,她赤足垂下,九条尾巴在黑暗中泛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北境王庭祭坛的禁花。”她的指尖亮起一团幽蓝的狐火,火焰跳跃间映照出书页边缘的一抹墨渍。“有趣的是……”她的话未说完,火光骤然映亮那道墨迹。
陆临渊瞳孔猛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样。那是一道用“紫光墨”书写的痕迹,这种特制的墨迹遇热后会显现出独特的青紫色色泽,而这种墨迹,只有六部尚书批阅公文时才会使用。
东宫方向传来月铃的震颤声,叮咚作响,急促且紊乱。玖藤的狐耳迅速转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动静。“特使进献的鎏金匣到了,”她低声说道,语调中带着隐隐的警告,“里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御书房内,皇帝手中的霁蓝釉茶盏早已凉透,茶水变得苦涩无味。鎏金盏托第三次轻扣紫檀案面,发出沉闷的声音,“叩——”。屏风后,影卫首领的身体悄然挺直,跪伏的姿态更加端正,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北境十八部要安和郡主和亲。”皇帝的话语冰冷而笃定,手中的残茶被随意泼出,茶水顺着桌案蜿蜒流淌,渐渐描绘出北境河流的轮廓,“他们说,是仰慕郡主精通药理。”
她抬手按住身旁欲言又止的陆临渊,掌心传递出一种安抚的力量。她深知父皇的性格,当年母后遇刺那夜,他也曾如此摩挲着剑柄冷笑,眼中藏着深不可测的情绪。
风中传来玖藤的密语,低沉却不容忽视:“特使的鎏金匣内衬,缝着金雪草汁浸过的丝绢。”
皇帝抚剑的手指突然一顿,茶案上的水痕不知何时洇开成血红色,鲜艳得几乎刺痛眼眸。与此同时,窗外星河腕间的星铃骤然静止,那一瞬的寂静,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