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峰顶的晨钟穿透云层时，梦浠羽正跪在洗剑池边浣衣。黎漫绣着金线的靴尖踢翻木盆，昨夜才被火符烧破的弟子服随波飘远。"听说玉灵长老又给你开小灶？"她扯住梦浠羽发间褪色的绦带，"一个靠长老施舍的野丫头，也配学《玄霜要术》？"

冰凉的剑鞘突然横在两人之间。玉灵长老雪色广袖拂过满地狼藉，将半卷古籍塞进梦浠羽怀中："明日讲经会，带着这个来寻我。"黎漫盯着封面烫金的"玄霜"二字，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

三更天的藏书阁，梦浠羽借着萤石摹刻阵法图。窗棂忽然被夜风撞开，案头烛火剧烈晃动。她慌忙去护将要完成的阵图，却见黎漫倚在月洞门前，指尖把玩着三昧真火符。

"长老们都说你天资聪颖..."火苗舔舐着阵图边缘，"若是这双手被烧伤了，还能画出这般精妙的符咒么？"梦浠羽扑灭火星时，掌心已燎起水泡。黎漫的笑声惊起檐下栖鸟："明日讲经会，我倒要看看你这残废怎么执笔！"

卯时三刻的讲经堂弥漫着松烟墨香。梦浠羽缠着纱布的手刚触到笔杆，黎漫突然打翻朱砂砚台。赤色墨汁泼洒在她昨夜誊写的经卷上，将《清心咒》染成血书。

"师尊您看！"黎漫拽着宁风泠的衣袖啜泣，"我不过提醒她莫要剽窃他人心得，她便毁我经卷..."数十弟子突然齐声应和："这等心术不正之人，合该逐出师门！"

宁风泠眉间朱砂痣殷红如血。三年前魔修用冰锥刺穿她道侣心脏时，也是这样漫天飞雪。她死死扣住梦浠羽受伤的手："你可知污损同门功课是何罪过？"缚仙索绞碎纱布嵌入伤口，血珠滴在经卷残页上，竟隐约显出金色符纹。

寒潭倒映着血色月光，梦浠羽跪坐在镇魂锁砸出的深坑里。被宁风泠震碎的三根肋骨尚未愈合，每次呼吸都带出血沫。她颤抖着展开怀中浸透冰泉的《玄霜要术》，昨日被黎漫用蚀骨钉扎穿的手掌，在残卷上洇开朵朵红梅。

"至痛者见真章..."

潭水突然翻涌如沸，古籍上的血渍沿着墨迹游走。那些她临摹过千百次的静心咒文，此刻扭曲成狰狞的符纹。当指尖抚过"通天地"三字时，某种尖锐的嗡鸣刺入太阳穴。

"装什么清高！"黎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颅内炸响。梦浠羽惊慌四顾，却见四周空无一人。更多杂音洪水般涌来——

"不过是个寒门出身..."

"玉灵长老定是看她可怜..."

"怎么不直接死在思过崖..."

少女捂住耳朵蜷缩成团，那些藏在温柔笑靥下的恶毒心思正撕开皮囊。她看见三日前黎漫在戒律堂对着父亲撒娇："爹爹，只要毁了那丫头的手..."；望见宁风泠深夜抚着冰锥形状的玉佩喃喃："所有修冰术的都该死..."

"停下...求你们停下！"梦浠羽将额头重重撞向潭边青石。鲜血顺着眉心流进眼眶时，她突然看清古籍背面浮现金色小篆——竟是玉灵长老渡劫前用神识刻下的批注：

"心若琉璃碎，可闻众生念。此术名'观心'，慎之再慎之。"

剧痛化作千万银针刺入经脉。当第一声鹤唳穿透浓雾时，梦浠羽发现自己能听见百丈外药圃里灵草抽芽的私语。她踉跄着扶住霜纹古剑，剑身映出的少女瞳孔泛着妖异紫光。

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