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开始的号角响彻皇宫时,格尔的右手已经完全结晶化。
蓝紫色的脉络自指尖蔓延至小臂,皮肤在晶体侵蚀下呈现出诡异的透明质感,骨骼与血管清晰可见。她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那些晶体正随着月光的偏移而生长——如同活物般蚕食着她的血肉。
梳妆镜中的"她"正在冷笑。
"还在抗拒?"镜中人格的红唇勾起残忍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镜面,"看看窗外——你的好父亲正在用囚犯的血浇灌祭坛。"
格尔转头。透过窗户,她看见皇帝站在西廊立柱前,手中的银匙刺入一名囚犯的胸口。鲜血喷溅在立柱表面的镜面上,那些血珠竟被吸收,镜中浮现出扭曲的人形轮廓。
(他们在唤醒什么东西)
(不——是在唤醒"她")
轮椅碾过满地晶粉冲向房门,却在门槛前骤然停滞。格尔的左手死死攥住扶手,可右手却不受控制地掐向自己的咽喉。
"这具身体该换主人了。"镜中的声音从她自己的喉咙里溢出,"你以为这两日是谁在应对刺杀?是谁在清除监视者?"
脑袋中的疼痛仿佛要炸裂,不断的记忆闪回刺入脑髓,眼前呈现出的画面:深夜毒雾被结晶化的呼吸冻结,机械蜘蛛被右眼射出的晶刺钉穿,侍女脖颈被她"梦中"折断的脆响
(这些不是我的记忆)
(是"她"做的)
右眼的视野突然分裂。一半仍是阁楼的景象,另一半却浮现出球形密室的画面——七具培养舱环绕着悬浮的晶体心脏,而第七具舱体...是空的。
"找到我们的心脏。"镜中人格的声音与她的思维交融,"在月蚀结束前"
西廊立柱的镜面矩阵已完全激活。当格尔的轮椅出现在长廊尽头时,皇帝手中的银匙突然发出刺耳鸣叫。
"果然来了。"他胸口嵌着的晶体泛起血光,"我就知道'她'会选择今晚。"
格尔想要后退,可结晶化的右手却自行推动轮椅向前。她的左眼看见皇帝举起染血的银匙,右眼却看到镜中世界里的"自己"正在同步抬手——
两柄银匙隔空相触的刹那,整座皇宫的镜子同时爆裂
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格尔:
左侧碎片里的她正在撕扯自己的双腿
右侧碎片里的她将晶体植入孩童胸口
正中央最大的碎片中,"她"优雅地行屈膝礼:"恭迎觉醒,我的半身"
皇帝倒下了。他的胸口晶体被某种力量生生挖出,此刻正悬浮在格尔与镜中人格之间。
"吃掉它。"镜中人格操控着她的右手抓住晶体,"然后我们去找第七具舱体。"
剧痛中,格尔感到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喉咙滑入胸腔。她的异色瞳孔开始融合——琥珀金与深蓝交织成诡异的紫,而彻底晶化的右臂突然碎裂,又在月光中重组为完美的肢体。
当最后一缕阴影离开月面,新生的格尔缓缓站起。
轮椅在她脚下化为齑粉,而西廊的镜面矩阵里,无数个"她"同时微笑:
"现在,该去拜访亲爱的兄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