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开始真正注意那个男生,是在操场角落的沙坑里,连续几次发现奇怪的涂鸦后。在那之前,他只是觉得那个男生有点与众不同,因为他总是独自一人。
那个男生与众不同,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的才能,而是因为沉默。他实在太沉默了,即便是身处吵闹的集体活动中,也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那种感觉难以形容。仿佛并不是他参与其中,而是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乎只有沉默证明了他的存在。
那个男生不但沉默,还很孤僻。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疏离感,因此更显得难以接近。他总是穿着深色的卫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除了脸,只有手偶尔会露出来。他的手也很苍白,指节有些突出。
不开玩笑,他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人见过他和谁交谈,他总是在课间消失,上课铃响又准时出现,对他的关心或者忽视他都毫无反应,没收了他的涂鸦本他也不争辩,甚至被同学恶作剧,他也只是默默承受。
他出现在操场沙坑的时间很规律,陈老师推测,他应该是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耗在了那里。如果是周末,他会从早晨一直呆到傍晚。
他总是坐在沙坑的边缘,无论什么时候来,只要一坐在那里,就一动不动。期间不会喝水、休息,甚至不会和路过的任何人打招呼。
一开始,陈老师只是觉得他很奇怪,但并未过多关注。在这所郊区的重点中学当了十几年的体育老师……
他教过无数学生,见过形形色色的少年,但这个叫林远的男生,总给他一种莫名的不安感。不安来源于他的“无”,无声无息,无欲无求,仿佛一个透明人。
而沙坑里的涂鸦,则是这份不安的具体化。一开始是一些简单的线条,后来逐渐变得复杂,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倾诉。涂鸦的颜色也越来越深,有时甚至用上了不知从哪来的油漆。
陈老师清理过几次,但第二天新的涂鸦又会出现在同一个位置,甚至更大更醒目。这让陈老师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而是某种带有执念的行为。
执念。这个词用在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身上,显得格外沉重。
陈老师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林远。他发现林远对体育课似乎并不抗拒,只是很少参与到集体的训练中。他总是独自在操场边缘做一些简单的拉伸,然后就静静地坐在一边,望着天空发呆。
他的目光总是空洞的,仿佛穿透了天空,看到了遥远的地方。
班主任王老师也对林远的情况感到头疼。据她所说,林远的学习成绩并不差,但课堂上从不发言,课后也不和同学交流。家访时,林远的父母也显得有些无奈,说孩子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
“也许是青春期的叛逆吧。”王老师曾这样安慰陈老师,但陈老师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叛逆通常伴随着情绪的波动,而林远的情绪,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