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雨从凌晨就开始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王一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已经数小时没有合眼。回到家后,父母的关切像一层温暖的茧包裹着他,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异常。
“一博,起来吃点东西吧。”王母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她穿着那件熟悉的藏青色家居服,眼角比五年前多了几道皱纹。
王一博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碗时手指微微发抖。米粥的香气钻入鼻腔,却引不起丝毫食欲。“谢谢妈。”他机械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母亲在他床边坐下,目光扫过床头柜上排列整齐的药瓶。“你爸爸给小宁打过电话了,”她轻声说,“明天上午十点,我们一起去。”
王一博的手顿了一下,热粥溅在手背上,却感觉不到疼。“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母亲的声音突然哽咽,“五年前...五年前我们就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这次无论如何——”
“妈,”王一博放下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真的。只是最近工作太累,有点反复而已。妈妈,让你们担心了”
母亲伸手抚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凹陷的眼眶时颤抖了一下。“傻,你是妈妈的孩子,父母不会怪自己的孩子,最近工作很多吗,怎么瘦了那么多”
王一博忍着泪水看着面前苍老许多的母亲,顿时涌起深深的愧疚感。窗外的雨声渐大,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是无数细小的伤口。“我很好,妈妈,对不起,对不起”他重复道,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母看着无比痛苦的儿子,说:“爸爸妈妈都在”心疼地用手轻拍着他的背。
母亲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替他掖了掖被角。“睡一会儿吧,明天还要去看医生。”
王一博点点头。当房门轻轻关上后,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多是果果和经纪人发来的工作安排,还有几条来自剧组同事的问候。他机械地一一回复,直到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还好吗?】
没有署名,但王一博的心跳突然加速。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最终按下删除键。
窗外,雨依然下个不停。
横店片场,肖战第三次念错台词。
“卡!”导演无奈地喊停,“肖老师,要不要休息一下?”
肖战揉了揉太阳穴,歉意地点头。“抱歉,我状态不太好。”
走到休息区,助理小林立刻递上保温杯。“肖哥,你从早上起就心不在焉的。”
肖战接过水杯,却没有喝。“果果回你消息了吗?”
小林摇头。“没。不过我打听到王老师确实回洛阳了,好像是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肖战皱眉。电梯里王一博的状态绝不是简单的“家里有事”能解释的。那种惊恐、颤抖、冷汗涔涔的样子。
“战哥?”小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导演说再拍一条就可以收工了。”
肖战点点头,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但当他站到镜头前,眼前浮现的却是王一博推开他时眼中的恨意。那个曾经对他笑得眉眼弯弯的男孩,如今连他的触碰都厌恶。
“为什么...”肖战无声地问,却找不到答案。
收工后,肖战拒绝了同事的聚餐邀请,独自回到酒店。他坐在床边,翻出手机里加密的相册——那里存着他们曾经的合照。照片中的王一博搂着他的脖子,笑容灿烂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肖战的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五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分手后,他曾无数次试图联系王一博,却只得到冷冰冰的“别再找我”。组合解散,各自发展,他们从恋人变成陌生人,再到如今尴尬的“同事”。
“叮”手机信息响起,助理小林发来,[肖哥,果果回信息了,说是王老师有其他工作,所以……]
“其他工作吗,真的是这样吗?”肖战带着疑惑自语说道。
窗外,横店的夜空繁星点点,与洛阳的阴雨形成鲜明对比。肖战站在窗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五年前他没能保护的人,如今依然在痛苦中挣扎,而他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一博,那五年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肖战轻声问着夜空,却只得到沉默的回应。
第二天早晨,王一博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杨医生的诊所。位于洛阳市郊的这栋白色小楼,五年前曾是他每周必来的地方。
“干爸干妈,您们来了”杨医生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性,温和而专业,“干爸干妈,一博,坐”
“阿宁,你给一博看看”
“别担心,干妈,这样,您和干爸先到外面等会,我和一博聊聊,行吗?”
王母担心地看了眼儿子,询问了他的意思。
王一博点点头,于是王父王母走出诊室。
杨宁给王一博倒了杯温水,在他对面坐下。“好久不见了,一博。”
王一博勉强笑了笑。“阿宁哥,好久不见,”
“告诉我最近发生了什么,你都不知道,你阿远哥前天还电话说你的事呢,在我耳边唠叨”杨宁没有拿记录本,而是像朋友聊天般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王一博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沉默了片刻。“我...又见到他了。”
“肖战?”
这个直接的名字让王一博的手指收紧。“嗯。我们接了同一部戏。”
“然后呢?”
“然后...”王一博的呼吸变得急促,“我以为我好了,可以面对了。但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感觉都回来了...愤怒、痛苦、还有...”他哽住了,无法继续说下去。
杨宁耐心等待他平静下来,才轻声问:“这都五年了,你真的放下他了吗?”
王一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再想那些事了。”
“逃避不等于痊愈,一博。”杨宁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既然现在遇见了,为什么不问清楚当年的事呢?”
王一博的眼前突然浮现电梯里肖战担忧的表情——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心痛的表情。他猛地站起来,水杯被打翻,水渍在浅色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
“我不需要愈合!”他的声音突然提高,“我只需要...只需要忘记!”
杨宁没有被他突然的情绪爆发吓到,而是平静地问:“忘记真的有用吗?”
王一博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跌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没有...没有用...”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那天...他看着我,说'我们结束了'...然后转身离开...”
杨宁递过纸巾,等待他的啜泣渐渐平息。“一博,抑郁症不是你的错。但长期压抑情绪只会让情况恶化。也许现在是时候面对过去了。”
“怎么面对?”王一博苦笑,“问他为什么突然抛弃我?问他这五年有没有一刻后悔过?”
“也许。”杨宁轻轻点头,“但首先,我们需要调整你的药物。你最近有混合用药吗?”
王一博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那天...在酒店...我吃了双倍的剂量还是睡不着,就又加了别的...”
杨医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这很危险,一博。从今天起,我要你严格按照新处方服药,不能再自行调整剂量。”
咨询持续了近两小时。当王一博走出咨询室时,父母立刻迎上来。他疲惫地笑了笑:“没事,就是...需要重新吃药。”
杨宁也走出来,安慰说道:“干爸干妈,问题不大,接下来好好按照我开的药和方法,慢慢治疗”
“哎,好,谢谢你,阿宁”
“不用谢,干妈,我等下还有过病人,等我有时间去拜访干妈,想吃您做的菜了”
“好好,那你忙哈,我先带一博回去休息”
“嗯,路上小心些”
母亲紧紧抱住他,父亲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家吧,”
回程的车上,王一博望着窗外洛阳熟悉的街景,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也许杨医生是对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直面过去...那需要多大的勇气?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那个陌生号码:【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安全。】
王一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最终回复:【活着。】
发完他就后悔了,立刻撤回了消息。但对方显然已经看到,回复来得很快:【那就好。好好休息。】
简单六个字,却让王一博的眼眶发热。他迅速锁上手机,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横店这边,肖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撤回的"活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小林,”肖战叫来助理,“帮我联系导演,我要请假两天。”
“啊?可是拍摄进度...”
“就说我家人生病了。”肖战的声音不容置疑,“我必须去一趟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