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仍在拍打着宁朔市未成年人检察院的玻璃幕墙,郎昊辰检察官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卷宗边缘,粗糙的纸纹仿佛化作白鹭湖底缠绕水草的尼龙绳。他抬头望向窗外,闪电照亮审讯室紧闭的百叶窗,将三个少年的剪影切割成支离破碎的拼图。
"郎检,林远要求单独谈话。"书记员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推开隔音门的刹那,冷气裹挟着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林远垂着头坐在铁椅上,腕间的电子镣铐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少年脖颈处还留着苏晴挣扎时抓出的血痕,此刻却像某种自虐式的勋章。
"我给她带了胃药。"林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金属,"高三一模前她胃病发作,我连续三个月每天跑三条街买她爱吃的桂花糕。"他伸手想摸校服口袋,却只触到冰冷的金属栏杆,"可她保送名单公示那天,连谢谢都没说。"
郎昊辰翻开物证袋,取出那部布满裂痕的手机。备忘录最新更新时间停在案发前三天,屏幕上跳动着机械的记录:"17:12 苏晴与数学老师进入办公室,停留18分钟""20:03 苏晴在图书馆借《量子物理史话》,未与任何人交谈"。这些文字像无数细针扎进视网膜,勾勒出少年畸形的执念。
与此同时,隔壁审讯室里,周薇正用袖口反复擦拭眼镜。镜片上的雾气凝结成水珠,顺着镜框滴落在"坦白从宽"的标语上。"她以前会等我一起放学的..."少女突然崩溃大哭,"但后来她总说要去实验室,说我太幼稚,连三角函数都听不懂。"她抓起桌上的毕业照,颤抖的指尖划过苏晴的笑脸,"我只是想让她看看,我也能变得聪明。"
走廊尽头,陈浩蜷缩在角落里。这个曾经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像被抽走筋骨的玩偶。他死死攥着撕碎的成绩单,碎片边缘在掌心划出细密的血痕:"保送名单公布那天,我爸把游戏机砸在我脸上,说我连女生都不如。"少年突然抬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要证明给他看,我比苏晴强!"
郎昊辰的手机在此时震动,技术科传来最新消息:在白鹭湖底发现的手机内存卡中,藏着一段未发送的视频。画面里,苏晴对着镜头轻笑,晨光为她的梨涡镀上金边:"其实特别想告诉他们,保送资格是因为竞赛组发现,有人在我的竞赛试题里做了手脚。但薇薇最近情绪不对,陈浩的模拟考成绩也一落千丈..."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郎昊辰骤然收紧的瞳孔。三个少年的呜咽声透过墙壁交织成网,与暴雨声、警笛声共同谱写出一曲畸形的青春挽歌。而在白鹭湖底,苏晴的学生证随着水流轻轻摇晃,照片上的笑容永远定格在最灿烂的瞬间,成为三个少年余生都无法摆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