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晨光中渐渐消散,奈布扶着窗台,任由温暖的阳光流淌在掌心。
经过半个月的调养,腹部的绷带已换成透气的纱布,结痂的伤口偶尔传来的刺痒感,反而让他感到安心——这证明他还活着,还能站在这里感受阳光。
“小心别扯到伤口。”
杰克端着温热的粥推门而入,深蓝色衬衫的袖口随意卷起,露出手腕上淡淡的青紫——那是他整夜守在病床前,被输液架磕碰留下的痕迹。
此刻他将粥碗放在床头,伸手试探奈布额角的温度,动作自然得仿佛过去无数个清晨。
奈布笑着拍开他的手:“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拆线,你总把我当瓷娃娃。”
话音未落,胃部突然发出不合时宜的轰鸣,惹得两人同时笑出声。
杰克舀起一勺粥,吹凉后递到他唇边:“张嘴,今天加了山药,能促进伤口愈合。”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洛伦兹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冲进来,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杰克!新的监测数据显示,第三区的能量波动出现诡异衰减,可能是……”
话说到一半,他才注意到屋内温馨的氛围,尴尬地推了推眼镜:“打扰了?”
“正好,帮我看看奈布的恢复情况。”
杰克将病历本递过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洛伦兹翻看检查报告时,奈布注意到他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烧焦的实验记录——边缘焦黑的纸张上,隐约可见“深渊核心”几个字。
“恢复得比预期好。”
洛伦兹摘下听诊器,“但短期内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
他突然压低声音,“尤其是关于深渊的事……”
卢卡已经采样回来了
话音未落,卢卡抱着仪器闯进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老师!第七号传感器捕捉到特殊频率,和上次实验室爆炸前的波形……”
卢卡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靠在窗边的奈布,眼眶突然泛红:“队长,你终于能站起来了!”
说着就要扑过去,却被洛伦兹一把拉住白大褂后领。“注意伤口。”
洛伦兹严肃地提醒,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出院那天飘着细雪。
杰克小心翼翼地将奈布的围巾系成漂亮的蝴蝶结,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活像个被裹成粽子的小猫。“别把我当病人。”
奈布嘟囔着要自己拎行李,却被杰克单手举起轻轻放在轮椅上:“最后一次,听话。”
医院大门外,卢卡举着自制的欢迎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回家!”。
洛伦兹默默将热可可塞进奈布手里,转身时眼镜片闪过微光。
奈布望着雪中的三人,突然觉得腹部的旧伤都不再疼痛——原来活着的意义,是有人在等你回家。
回到公寓,杰克变魔术般从厨房端出蛋糕。
烛光摇曳中,奈布许愿时偷偷睁开眼睛,看见杰克注视自己的眼神比烛火更温柔。“许了什么愿?”
男人伸手擦掉他嘴角的奶油,指腹的温度比蛋糕更甜。“不告诉你。”
奈布笑着咬下他指尖的奶油,却在触及对方手腕的旧伤疤时突然沉默——那是当年为保护他,被深渊触手划伤留下的印记。
深夜,奈布被噩梦惊醒。
黑暗中,他摸到枕边杰克遗留的怀表,金属表壳还带着体温。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银线,恍惚间竟与深渊触手的影子重叠。
他抱紧被子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纱布。
“又做噩梦了?”床头灯亮起,杰克披着睡袍坐过来,将人搂进怀里。
他的手掌轻轻按在奈布腹部的伤口上,像是要用体温驱散所有恐惧:“别怕,我在。”
奈布埋进他颈窝,听见沉稳的心跳声渐渐抚平慌乱的呼吸。
次日清晨,洛伦兹的紧急来电打破了平静。“杰克,卢卡的新发现可能颠覆所有认知!”
老教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你们必须立刻来实验室!”
电话挂断前,奈布隐约听见背景音里传来仪器尖锐的警报声。
实验室里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
卢卡戴着护目镜,操作台上悬浮着一团扭曲的黑雾——那是被捕获的深渊能量样本,正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看这个频率!”
年轻人将示波器推向众人,波形图上疯狂跳动的曲线,竟与奈布被袭击当晚的脑电波数据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深渊能感知宿主的情绪波动?”
杰克的手指死死扣住操作台边缘,指节泛白。
洛伦兹推了推眼镜,突然注意到奈布苍白的脸色:“萨贝达先生,你不舒服?”
话音未落,实验室内的温度骤降。
黑雾突然化作无数触手,穿透防护玻璃暴起。
卢卡被掀翻在地,监测仪器接连爆炸。
奈布看见洛伦兹将卢卡护在身下,自己却被触手缠住脚踝拖进黑暗。“老师!”卢卡的哭喊撕裂空气,他挣扎着伸手,却被更多触手捆住手腕。
“抓住我的手!”奈布扑过去,指尖几乎触到卢卡染血的指尖。
冰凉的刺痛突然贯穿腹部——上次受伤的位置传来熟悉的撕裂感,漆黑的触手从他后背穿出,在空气中留下蜿蜒的血痕。
他听见杰克撕心裂肺的怒吼,看见男人冲破火焰扑向自己,却在触手可及时被深渊的力量震飞。
“杰克……”
奈布的声音混着血沫。
他感觉身体正在消散,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最后一眼,他看见杰克跌坐在废墟中,蓝宝石般的眼睛失去了所有光彩,苍白的唇瓣不断重复着“不”。
触手缠绕着他的腰,将他缓缓拖进深渊的漩涡,而杰克的身影,正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渐渐模糊成永恒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