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内,檀香混着雪松香的气息在青砖地上蜿蜒成雾。
公孙骄猛地从玄色锦缎床榻上坐起,绣着夔龙纹的织金被面滑落,露出月白色中衣下剧烈起伏的胸膛。
冷汗浸透的中衣紧贴脊背,像无数冰蛇在肌肤上游走。
他死死攥住床栏,指节泛白如羊脂玉,鎏金螭首床柱冰凉的触感刺得他指尖发颤。
“公子醒了!”
赵王后身披玄色织锦大氅疾步而入,九翚四凤冠上的东珠随着步伐轻晃,在她鬓边投下细碎的光。
她腕间的和田玉镯撞在床沿,发出清越声响。
“还愣着作甚?速去备热水!”
公孙骄抬眼望去,赵王后眉间的黛色青华如新,耳垂上的珊瑚坠子鲜艳欲滴,如梦境般不敢相信。
公孙骄不自控地抚摸着赵王后。
“母后…您还是那么年轻美丽”
赵王后反手按住他冰凉的额头,凤目微蹙。
“莫不是酒气还未散?你个不着调的,昨日与你王叔去长平馆竟然吃醉至此,看你父王怎么罚你!”
公孙骄突然将赵王后搂入怀中,闻到她鬓边熟悉的兰草香。
玄色大氅上的银线云纹蹭过他的脸颊,粗糙而真实。
“母后~让儿臣抱您一会儿,好不好~”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赵王后先是一僵,随即轻轻拍抚他后背
“好~”
九凤衔珠钗的金翅擦过他耳畔,传来细微的叮嘱。
“明日冠礼,若还这般荒唐,看你父王不扒了你的皮!”
公孙骄抱着赵王后,疑惑地思考着:
他分明记得,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公孙卓的利刃穿透胸膛,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意识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可如今,他怎么会回到这里?
一种强烈的震惊和疑惑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无数的思绪和疑问交织在一起,让他理不出一丝头绪。
他随后放开了赵王后,迅速下了床,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骄儿,你干什么去?”
“这孩子,都多大了还忘记穿鞋?”
公孙骄的步伐有些踉跄,仿佛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年轻的身体。
他跌跌撞撞扑到青铜镜前,镜中少年剑眉星目,唇色鲜艳如涂丹砂,哪里有半点暴君的神姿?
他颤抖着指尖抚过镜面,映出的倒影与记忆里被公孙卓刺穿胸膛的画面重叠,血珠顺着铜镜纹路蜿蜒,最终化作镜中自己惊恐的瞳孔。
“真的……回来了。”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的手指在镜面上缓缓滑动,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这一刻,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他重生了,回到了八年前。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有惊喜,有疑惑,也有一丝恐惧。
他不知道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惩罚,但他知道,这是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赵王后见状拍打公孙骄的后背“公子骄!”
“到!”公孙骄下意识的扭头回应,对上赵王后的眼神后,心虚的笑着抚摸自己的头
“母后,快来,来嘛~”公孙骄拉着赵王后一起照镜子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美人如斯,灼灼其华。”
赵王后温柔一笑“骄儿这是与母后比美貌?”
“对,对啊。不过儿臣逊色,还是母后如天仙般貌美。”
公孙骄望着母后时突然想到了鄢赋——那个被他狠心毒杀的发妻、因为宠信妖妃俞以而折磨至死的发妻。
他内疚地低下头:
上一世,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身边围绕着阿谀奉承俞以和奸佞小人公孙卓。
被权力和欲望蒙蔽双眼的他,听信了谗言,错杀了自己的发妻鄢赋。
其实在杀死鄢赋的每一个日子里,他都生活在无尽的痛苦和自责之中。
每一个夜晚,他都会被噩梦惊醒,梦中总是她那哀怨的眼神和绝望的呼喊。
如今,重来一次,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决心。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仿佛要将这股决心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发誓,这一次,他定要弥补这个遗憾,守护好鄢赋,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而又炽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
“母后,明日冠礼,儿臣要穿那套玄色十二章纹冕服。”
赵王后望着儿子眼中陌生的锋芒,鎏金烛台的火苗突然剧烈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绘着《狩猎图》的屏风上,恍若两尊即将出鞘的青铜剑。
随后抚摸着公孙骄的脸颊,温柔如斯。
“快些洗澡吧。好好想想如何应对你父王”
“儿臣知晓,但请母后放宽心”
公孙骄跪拜着赵皇后,起身时还不忘做个鬼脸惹赵皇后开心。
赵王后一个手指推着公孙骄的额头,那样的眼神似是再说“你啊,满是鬼点子!”
公孙骄由侍从们伺候洗澡。
他仔细地回忆上一世的点点滴滴: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隐藏在谎言背后的真相,此刻都如同闪现般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他知道,要想保护好鄢赋,他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能再重蹈覆辙。
要想改变命运,绝非易事。
但公孙骄并不害怕,因为他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拥有了改变一切的勇气和决心。
这一次,绝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