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洗,死生之巅后山的青石台上,容九正独自对弈。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么晚还不歇息?"
师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夜露的凉意。他披着件素白外袍,发梢还滴着水珠,带着皂角的清香,显然是刚沐浴完。
容九头也不抬,黑子‘嗒’地落在棋盘:"在想勾陈的事。"
师昧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拈起一枚白子:"有消息了?"
"没有。"容九终于抬眼,眸中映着月色,"但我找到了另一条线索。"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在石桌上徐徐展开。竹简上密密麻麻记载着上古文字,如蝌蚪游动,最中央绘着一幅星图。
"这是......"
"天音阁的禁书。”见师昧略带惊疑的挑眉,容九淡淡补充道:"偷来的。"
“偷?木姐姐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容九偏过头,月光在他和师昧愈发相似的侧脸上投下浅浅阴影:“嗯。还没有告诉她。”他回到正题,指着图上一角,正色道:“先不说这个,你看这里。”
师昧倾身细看,瞳孔骤然微缩:"时空生死门?"
"不错。"容九压低声音,“甲子年七月半,此处会出现时空裂隙。届时仅需你我尽力···或许便能回到千万年前。”
夜风忽起,吹得竹简哗啦作响。师昧按住卷轴一角,指尖微微泛白:”你确定要这么做?"
容九轻笑:"怎么,怕了?"
山间雾气渐渐弥漫,师昧与容九相对而坐。一盏孤灯在石桌上摇曳,映得二人面容忽明忽暗。
"所以,你打算何时动身?"师昧指尖轻叩桌面,打破沉默。
容九抬眸,那双与师昧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暗潮涌动:"三日后,月圆之夜。"
"这么快?"师昧指尖一顿,"天裂的结界......"
"正因是月圆,结界才最弱。
师昧展开阵图,眉头越蹙越紧:"以血为引?你现在的身体......"
"无妨。"容九一顿,忽然伸手,指尖抚过师昧的眉心,好笑道:“你这是在担心我?"
师昧拍开他的手:”我是怕你死了,没人能阻止那个疯子,我们遗臭万年。"
容九低笑出声,忽然倾身向前。灯影摇曳间,二人的影子在石壁上纠缠。他凑到师昧耳畔,似是讽道:"口是心非。"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师昧心头一颤,猛地推开他,却见对方已经退开,眼中噙着促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够了。"师昧拂袖起身,"三日后子时,我在山门等你。"
他转身欲走,却被容九一把扣住手腕。回头对上的,是一双戏谑不再唯余沉静的眼。
"阿楠。"容九的声音很轻,‘’若此行......"
"那就一起死。"师昧打断他,声音冷硬,"反正你我这条命,早该在天音阁就了结。"
容九怔了怔,忽而莞尔。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物:"这个,还给你。"
月光下,一枚水色剑穗静静躺在他掌心,穗尾还缀着颗小小的白玉铃铛—正是当年孤月夜回廊下,师昧遗失的那条。
师昧的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他望着那枚剑穗,恍惚间又回到天裂那日。他背着浑身是血的容九走过漫长的山路,那人伏在自己背上,气息微弱如游丝,却仍死死攥着这枚剑穗不放。
鲜血浸透了水色丝绦,将白玉染成绯红。
“还?”
‘’这剑穗是当年拜师时师尊所赠,我知道···对你很重要。‘’容九道。
他终于接过,白玉铃铛入手冰凉。指尖相触的瞬间,师昧顿顿道;“你的那条呢?我是说,华碧楠还留着吗。”
容九眸色一沉,想起了前世天裂时,那枚遗落在尸海中的剑穗,想起他跪在废墟残骸中徒劳翻找的身影:“没能带走。”
师昧心口蓦然一痛,他想起容九握住那枚剑穗珍而重之的模样,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楚晚宁?
夜风拂过,吹灭了桌上的孤灯。黑暗中,二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走吧。”师昧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三日后见。"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唯有手中的剑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水色光晕。容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并未察觉师昧心中所念所想,唇角微扬。
昙花虽只一现,却胜过万千凡花。这一世,他定要护住这株倔强的花,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以血肉为盾以魂魄为祭。
他想将木楠本来的人生,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