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祯被晚晴这副得意的小模样逗笑了,筷子点了点她,“你啊——”
“当然,”晚晴赶紧补了一句,冲他眨眨眼,
完颜晚晴“更重要的是,九哥疼你这个弟弟嘛。”
“是是是。”胤祯笑着摇头,又给她碗里堆了块狮子头,
爱新觉罗·胤祯“来,多吃点。”
晚晴捧着碗,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饭厅里筷子碰碗的叮当声、断断续续的笑语声交织在一处,暖融融的,像窗外那片正好的午后日光。
午膳的碗碟撤下去没多久,晚晴便一头扎进了自己那张铺满瓶瓶罐罐的长案前。
她换了身轻便的素色窄袖衫,袖口用细带束得紧紧的,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手腕。
头发也重新绾了个简单的髻,只插了根素银簪子,干净利落,跟方才用膳时慵懒娇俏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进入这个状态,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眉眼间那股子活泼劲儿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专注。
她先将案上大大小小十几只青瓷罐按照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规则排开,然后从最左边那只矮腹罐里取出一小块凝脂般的白色膏体,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沉水香,底调。
她微微颔首,用一把小巧的银匙挖了薄薄一层,刮入面前那只碧玉研钵中。手腕翻转,银匙在研钵壁上轻碾慢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噬桑叶。
接着是第二只罐子,茉莉净油。她拧开盖子,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气立刻蹿了出来。她歪着头想了想,用滴管吸了极少的量——不到三滴——滴入研钵中,与沉水香膏体缓缓融合。
再是第三只,干桂花碾成的细粉。
第四只,薄荷露。
第五只……
她神情专注,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花露和蜜蜡融合在一起,空气里便有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
胤祯就坐在窗边的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本闲书,原本是打算消磨时间。
可那书页翻了三页,就再也翻不动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长案前那个身影吸了过去。
午后的日光从雕花窗棂间斜斜照进来,切成一条条金色光带,恰好落在晚晴低垂的侧脸上。那层光辉把她额角细密的绒毛都照成了透明,鼻尖和唇峰上笼着一圈淡淡金边,像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胤祯的喉结滚了滚,把手里那本书轻轻合上,放在椅子扶手上。
他没有出声,怕惊扰她。
可他坐不住了。
他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书桌前,展开一张半旧的澄心堂宣纸,从笔架上取下一支中号狼毫,又拿起墨锭,在端砚上缓缓研磨。然后蘸饱了墨,悬腕片刻,落笔。
他画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先勾轮廓。寥寥数笔,一个侧身低首的女子便跃然纸上。他用笔极快,线条干脆,却在描摹她眉眼时忽然慢下来,一根线拉得又细又长,像在丝绢上绣花。
然后是窗棂。横竖交错的格子,用淡墨一掠而过,却在光线落下的位置留了白。那片留白恰好罩在女子面颊与肩头,不用上色,观者自然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