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心玉83

子夜的紫禁城，静得骇人。宫墙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扭曲成鬼魅的形状，吞噬着石板路上最后一点光亮。

风从空旷的甬道里灌进来，呜咽着，像是无数亡魂的叹息。

素言拖拽着沉重的脚镣，被两名侍卫押解前往辛者库。

在一个拐角，另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那人，同样穿着一身囚服，手腕脚踝也锁着沉重的铁链，但他面容冷峻，即便沦为阶下囚，那股天生的威仪与孤高，依旧未曾消减分毫。

正是昔日的雍亲王——胤禛。

四目相对，周围死寂。

素言眼眶酸涩，泪水决堤般夺眶而出。她猛然爆发出惊人力量，竟一把甩开身旁侍卫。疯癫般扑向胤禛，双手死死揪住他衣领。

“为什么？！”素言歇斯底里尖叫，拳头如雨点般砸向他肩膀，“为什么要杀我灭口？！”

她胸口剧烈起伏，泪水糊满灰败脸颊，“我原想好为你赴死！可你偏不信我！还要派人来杀我！”

胤禛站在那里，任由她捶打，身形纹丝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她歇斯底里的指控，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夜风。

直到她力气耗尽，瘫软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没有。”

“我没有派人去杀你。”

素言的哭声和动作戛然而止。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呆呆地看着他。

没有？

那……那些刺客？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局。

是宣妃设的局！

她中计了。她亲手，将自己最爱的男人，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呵……”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扶着他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她缓缓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问出了那个折磨了她半生的问题。

“那我问你，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就一点点……”

胤禛的目光垂下，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没有撒谎，“没有。”

他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声音依旧平静，“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好的伙伴，最得力的臂助。我从未想过要害你。今天的事，我不怪你，只怪敌人……太过狡猾。”

没有。

原来，从来都没有。

原来她赌上一切的痴情，在他眼中，只是“伙伴”与“臂助”。

素言仰起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在宫墙的上空回荡。笑着笑着，眼泪又一次决堤。

愧疚？不该愧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罢了。

一切都罢了。

她猛地收住笑声，深深地、贪婪地看了最后一眼面前这个男人。

然后一抹脸上的泪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猛然转身，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冲向宫道旁高高的汉白玉栏杆，纵身一跃。

“素言——！”胤禛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身体坠落，撞击在坚硬的石渠河床上那一声沉闷的巨响，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终究，他没有为她流下一滴眼泪，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将那一声闷响，永远锁进了记忆深处。

侍卫们惊魂未定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身上的锁链。

胤禛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沉。任由侍卫押解着，一步一步，走向宗人府那扇沉重的大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