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月过去。
长春宫的药味,几乎要将殿宇的琉璃瓦都浸透了。
容音的病愈发沉重,连下床的力气都已散尽。她终于肯让太医诊脉,一碗碗黑漆漆的汤药流水般送进来,却像是石沉大海,不见半点起色。
太医躬着身子,言辞恳切又无奈,“皇后娘娘这是心病,郁结于心,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心病。
容音又何尝不知?她闭上眼,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好不容易从永琏夭折的深渊里爬出来,以为日子总会好起来,可心口那块空洞,却被丈夫日复一日的冷落,凿得更大了。
她不想去想,想让自己麻木,可午夜梦回,那张俊朗的脸庞,那些温存的过往,都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她。
她只能一个人,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独自枯萎。
婉倩得知姐姐病重的消息,急忙赶去长春宫看望。
一进门,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呛得她心头发紧。绕过十二扇花鸟屏风,她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姐姐。
不过月余未见,那个曾经温婉明媚,仪态万方的皇后,竟已憔悴至此。她的脸颊瘦削得不成样子,肤色是失了血气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一汪死水。
“姐姐。”婉倩的声音哽咽了,她快步走到床边,跪坐下来,握住容音冰冷的手。
容音缓缓转动眼珠,看见是她,那潭死水才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富察容音“婉倩……你来了。”
富察婉倩“是的,我来了,姐姐。”
婉倩强忍着泪,端过旁边小几上温着的药碗,
富察婉倩“我来喂你喝药,喝了药,病就好了。”
药汁又苦又涩,容音蹙着眉,本能地想躲。
富察婉倩“姐姐,为了我,为了额娘,你也要好起来。”
婉倩柔声哄着,一勺一勺,耐心至极,
富察婉倩“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是你的好妹妹,富察家永远是你的依靠。”
这些话像一缕微弱的暖阳,终于照进容音冰封的心底。她顺从地喝下半碗药,眼皮便开始打架,沉沉睡去。
婉倩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她毫无生气的睡颜,心如刀割。
婉倩不放心姐姐,打算今晚留在长春宫,忙唤来明玉吩咐道:
富察婉倩“明玉,今晚本宫就歇在长春宫,劳烦你安排个住处。”
“皇贵妃娘娘能留下陪娘娘,是最好不过的。这边请吧!”明玉恭敬地说着,眼圈也红了,将婉倩引到隔壁的东厢房。
夜色渐深,更鼓声遥遥传来。
今夜轮到傅恒值夜,他心里记挂着长姐。听说婉倩去了长春宫看望长姐,他便趁着换防的空档,绕路过去瞧瞧。
刚踏进长春宫的大门,就见东厢房还亮着灯。
他脚步一顿,转而走向主殿。
得知姐姐已经睡下,傅恒没敢进去打扰,只在外间停下了脚步。
恰好婉倩听到动静,从东厢房走了出来。
富察婉倩“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我放心不下长姐,所以过来看看。”
两人一同在外间聊了起来,语气里皆是化不开的忧愁。
婉倩摇摇头,轻叹了一声,
富察婉倩“太医说长姐这是心病,她刚刚服了药,已经歇下了。”
兄妹二人相对无言,唯有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