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幸福、一心只想着夫君的妹妹,心头那股酸涩感再也压不住,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要教自己的亲妹妹,如何用针线,去讨好自己的丈夫。
她要教那个抢走了丈夫所有激情与宠爱的女人,如何更进一步地拴住丈夫的心。
这是何等的讽刺。
可她是皇后。
她是端庄大度、母仪天下的富察容音。
所有的情绪,都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翻涌,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容音缓缓拿起绣针,递到婉倩手里。
指尖相触,她的手凉得惊人,而婉倩的手,却是温热的。

“好啊。”

“想绣什么花样?我教你。”
婉倩欢喜地应了,拣了一块明黄色的缎子,兴致勃勃地开始比划。
阳光透过窗格,照在纠缠的丝线和两张同样美丽的脸上。
一个耐心教导,一个认真学习。
针尖穿过绸缎,发出细微的声响。
仿佛什么都没变,她们仍是最亲密无间的姐妹。
但那根小小的绣花针,却在彼此的心里,悄无声息地,划下了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鸿沟。
绣了一下午,明黄色的缎子上终于有了几分龙的雏形。
虽然看着还有些笨拙,不似姐姐绣的那般灵动,但好歹能看出轮廓了。

“好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容音放下手中的针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眼底那抹极力压抑的酸楚已经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至少这一刻,看着妹妹依赖的眼神,她觉得那些令人窒息的嫉妒似乎淡去了些。
或许,这样也挺好。
只要婉倩还当她是姐姐,只要她们还是最亲密的家人。
“留下来用晚膳吧。”容音拉过婉倩的手,

“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还有还要新进贡的鲜鲥鱼,清蒸最是鲜美。”
婉倩眼睛一亮,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好啊,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她像小时候一样,把头在容音的肩膀上蹭了蹭。
这一顿饭吃得极为舒心。
没有皇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只有姐妹俩絮絮叨叨的家常话。
婉倩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
等到月上柳梢,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月色如水,从长春宫的殿宇一路倾泻到永寿宫的宫道。婉倩的脚步很轻,夜风拂过面颊,带着一丝白日里不曾有的凉意。
香菱提着一盏绘着喜鹊登梅的六角宫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灯火摇曳,在青石板上投下主仆二人忽长忽短的影子。
白日里在姐姐宫中的温存与暖意,此刻似乎被这夜风吹散了些。
婉倩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容音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耐心,一如从前。可她递过绣针时那冰凉的指尖,却像一根刺,扎在了婉倩的心上。
姐姐真的不介意吗?
她教自己刺绣,是为了让自己去讨好她们共同的夫君。这事,怎么想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心酸。
婉倩甩了甩头,想把这些扰人的思绪甩出去。她不想去深究姐姐平静眼眸下的暗涌,那太沉重了。她只愿相信,她们还是从前那对无话不谈的亲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