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上三竿,金晃晃的光线穿透雕花窗棂,直直射在婉倩脸上。
她长长的羽睫颤了颤,觉得有些刺眼,这才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
只是轻轻动了一下,骨头缝里就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仿佛被重物碾过一般。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回柔软的锦被里。
都怪那个狗男人!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她下意识往枕边看去。
空荡荡的,触手一片冰凉。
他早就走了。
婉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点点失落,又有一点点松了口气。她也没有多想,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朝着外头喊了一声,“香菱。”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香菱端着铜盆快步进来,沁竹紧随其后,手里捧着熏好的衣物。两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喜色。
“娘娘,您可算醒了。”香菱放下铜盆,绞了把热毛巾走过来,“奴婢这就为您更衣。”
沁竹上前挂起床幔,目光触及婉倩颈侧那枚深红印记时,脸颊腾地红了,赶紧垂下眼帘,嘴角却疯狂上扬。
婉倩白了她们一眼,撑着身子坐起,还没坐稳,腿根一阵发软,又跌回软枕上。
两个丫头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掀开被子的瞬间,沁竹即使做好了准备,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娘娘这一身……简直没一块好肉。
昨晚那动静,守夜的谁没听见?李公公那叫水声喊得嗓子都快劈了,一桶桶热水往里送,不知道的还以为永寿宫走水了呢。

“皇上呢?”
婉倩任由她们伺候着穿衣,心里把弘历骂了八百遍。
“皇上天刚亮就去上朝了。”香菱一边替她系上盘扣,一边轻声细语地回话,语气里全是骄傲,“走之前特意吩咐了,不许奴婢们吵醒娘娘。还说……”
香菱顿了顿,笑意更深:“还说免了娘娘今日去长春宫的请安,让您好生歇着,待会儿下了朝就过来看您。”
婉倩挑眉:算他还有点良心。
不过,这男人是铁打的吗?折腾一宿,居然还能精神抖擞去上朝?

“既然免了请安,那今日就在宫里窝着吧。”
婉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腰都要断了,哪也不想去。”
沁竹扶着她挪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映出一张未施粉黛却艳色逼人的脸。眼尾那一抹未褪的媚意,连她自己看了都脸红。
“那奴婢给娘娘化个淡妆?”沁竹拿起螺子黛,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看着气色好些。”

“嗯,别太艳就行。”
婉倩支着下巴,看着镜中人,指尖轻轻抚过锁骨上的一枚齿痕。
弘历这混蛋,属狗的。
…………
长春宫这边,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的低压。
正殿内,茶盏轻磕桌面的脆响显得格外刺耳。
高贵妃坐在左侧首位,一身海棠红旗装艳丽逼人,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此刻正时不时往门口瞟。手里的茶盏端起又放下,盖碗刮擦着杯沿,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