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繁星点点,长春宫的喧嚣终于随着宴席的散去而沉寂下来。
偏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庞。
容音此刻没有丝毫睡意,她拉着妹妹婉倩的手,说着体己话。

“今日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在,我一个人对着她们,实在有些乏味。”
婉倩轻轻拨弄着茶碗的盖子,眼神里有几分倦怠。

“长姐说的哪里话。能陪着长姐,是婉倩的福气。”

“再说,皇上那般费尽心思,只为博长姐一笑,阖宫上下谁不羡慕?”
提到皇帝,容音脸上泛起一抹温柔的红晕,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啊,他待我……一向是极好的。”
那话音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空落。
就在这时,尔晴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屈膝行礼,“娘娘,今日献凤袍的那个绣坊宫女,竟还没走。”
容音有些意外,微微蹙眉,

“这么晚了,她怎么还在?”
“可不是嘛。”尔晴撇撇嘴,“奴婢赶了她好几次,问她有什么事也不说,只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宫门口,非说要见了娘娘才能开口。真是个倔驴脾气。”
容音与婉倩对视一眼。
婉倩来了兴致,这宫里的人个个都像戴着面具,活得小心翼翼,这样倔强的人倒是少见。

“长姐,咱们不如去瞧瞧?这丫头在宴席上那般伶俐,这时候不肯走,怕是有什么隐情。”
容音点点头,披上一件月白色的披风,携着婉倩的手往外走去。
长春宫门口,夜风有些凉。
一道瘦削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压不弯的劲竹。
见皇后出来,魏璎珞并不惊讶,也没了宴席上的那种从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打扰娘娘休息,实在是罪该万死。”
容音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并没有立刻叫起,只是温和地说,

“既知有罪,为何还不离去?本宫记得,之前明明已经给了你赏赐了。”
魏璎珞仍旧伏在地上,声音闷闷地传来,

“回娘娘,奴婢此番前来,不是为了讨赏,而是来请罪。”
“请罪?”容音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何罪之有?”
魏璎珞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心一横,把真相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实不相瞒,娘娘,绣坊前些日子遭了贼,被贼人窃走孔雀羽线。”

“迫不得已,奴婢选用鹿尾绒线代替,为了在大殿上蒙混过关,编造了一套说辞。”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容音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但她并未发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女。
这宫里,撒谎的人多了去了,可撒了谎又跑回来自己揭穿的,魏璎珞是头一个。

“既已蒙混过关,为何还要跟本宫坦白呢?”
魏璎珞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语气诚恳。

“皇后仁慈,体恤下人,不但不当众揭穿奴婢,还赏下礼物,我心惶恐。”

“像奴婢这样犯了大错的人,怎有脸收下您的礼物。还望娘娘收回赏赐,给予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