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姑娘安。”嫪毐再次躬身,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大王请放心,微臣一定竭尽全力,护卫大郑宫周全。”
说完这句场面话,他便不再多言,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木然地立在一旁。
“没什么事,微臣先行告退。”甚至不等嬴政回应,他的脚尖已经转向了另一侧。
嬴政此刻心情好,也不跟他计较这些礼数上的疏漏,随意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嫪毐转身便走。背影挺直如松,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绝。右手自然下垂,左手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搭在剑柄附近。
晚晴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眸光渐渐沉了下来。
此人根本不是嫪毐,而是连晋。
昔日赵国的第一剑客,何等意气风发,自负高傲。却因一场比武,败于项少龙之手,更被废了引以为傲的右手。从云端跌落泥沼,心灰意冷,自暴自弃。
后来,为了重拾剑道,为了学会那诡异莫测的左手剑法,他亲手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乌廷芳,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成功了。
左手剑大成之日,他杀了那个侵犯乌廷芳的真正嫪毐,为她报了仇。然后,他顶着这个名字,来到了秦国。
他要在这里大展拳脚,展开属于他的新人生,将那个名为“连晋”的过去,连同那份爱与悔恨,一同埋葬。
从此,世上再无连晋,只有嫪毐。
所以,他不再爱乌廷芳,或者说,不敢再爱。那份伤害太深,已成他心头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每一次触碰都会带来锥心之痛。
以至于,他对任何女人都再也提不起兴趣。他的心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一具被权欲和野心填满的躯壳。
他一步步向上爬,用太后朱姬做阶梯,最终被封为长信侯,权倾朝野。可他的野心,又岂会止步于一个侯爵之位?
他想要的是整个大秦。
当嬴政发现他与母亲的丑事,杀心顿起之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先下手为强,策划刺杀,甚至找来一个和嬴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企图偷天换日……
正是这一系列背叛与反噬,将那个尚有少年气的嬴政,一步步推向了冷酷多疑、杀伐果决的暴君之路。
晚晴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白菊,眼底掠过一抹寒芒。不行。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这些事再度发生。
她要先下手为强。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朱姬为什么会将她安排在远离正殿的偏僻宫室?真的是怕她不习惯,想让她清静些?
不,那分明是做贼心虚!
朱姬是怕她住得太近,会无意中撞破她和嫪毐的奸情!
他们越是遮掩,越是想把这丑事藏得严严实实,晚晴就越要把这颗埋在后宫的毒瘤给彻底挖出来,才能彻底断了嫪毐的青云路。
晚晴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那份属于少女的温婉与柔顺,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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