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夫人被他吼得一愣,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变得有些委屈和茫然,只听郑钧继续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以为那是去享福的?”
“更何况,我在朝堂上,处处与吕不韦不和。他吕不韦是什么人?能让我这样的小鱼小虾安安稳稳地蹦跶?他同意大王迎娶晚晴,这里面要是没鬼,我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他越说越气,在厅中踱步,“他这是把我们郑家架在火上烤!把晚晴推到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郑夫人的脸“刷”一下白了。她虽然不懂朝政,但吕不韦的威名如雷贯耳。经丈夫这么一说,那份泼天的富贵顿时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她握着晚晴的手开始发抖,声音也在微微发颤,“那……那该怎么办?晴儿,我的儿……你进宫后,岂不是要受尽委屈?”
看着父母瞬间从狂喜跌入惊惧,晚晴心中轻叹。这就是古代,皇权之下,个人的命运轻如浮萍。
“父亲,母亲,你们别担心。”她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转向郑钧,目光清澈而坚定。
“圣旨已下,我们也只能遵旨,否则抗旨不遵,那后果更加严重。”
她微微一笑,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再说了,父亲,您想。大王为何要选我?他顶着吕丞相的压力,偏偏选了我。这说明什么?”
郑钧一怔,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明在他心里,女儿还是有些分量的。他既然选了我,就必然会护着我。否则,他今日之举,岂不成了笑话?”
“何况,女儿长大了,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你们就放心吧,不必为我担忧。”
这番话,一半是说给父母听,一半是说给自己听。她赌的就是嬴政对她的“一见钟情”,还有被她劝说后的改变。
郑钧看着女儿。眼前的少女,明明还是他印象里那个安静乖巧的孩子,可此刻眼神里的光芒,却让他感到陌生。
那不是一个待嫁少女该有的憧憬或羞怯,而是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他心里的惊涛骇浪并未平息,但女儿的镇定,却像一剂良药,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女儿真的长大了,他们也该相信自己的女儿!
罢了,让她去吧!
郑夫人为女儿收拾行囊时,眼泪就没停过。她把各种首饰、衣物、甚至几包家乡的干果都塞了进去,嘴里絮絮叨叨,全是些“要懂得看人脸色”、“别强出头”、“照顾好自己”的叮嘱。
晚晴安静地听着,一一应下。
终于,接她入宫的马车停在了府外。
郑钧夫妇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登上那辆装饰华丽但不算铺张的马车。没有仪仗,没有吹打,一切都静悄悄的,符合“守孝”的基调。
车帘落下,隔绝了父母担忧的目光。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
晚晴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咸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远方那巍峨的宫殿群,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这就是秦王宫。
跟一千多年后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紫禁城比,它显得更古朴、更粗犷,少了几分精致,多了几分雄浑。土木结构的巨大殿宇层层叠叠,青黑色的瓦片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但无论如何,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新战场,她人生的新副本。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