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嬴政瞳孔微微一缩。
郡守郑钧的女儿?
他也听过郑钧的大名,那是朝中少有的不依附吕不韦的孤臣。
只是,她为何要救自己?难道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嬴政心中惊疑不定,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暴起伤人或逃跑。在这个世上,他现在谁都不信。
晚晴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缓步走到嬴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此时的嬴政,像极了一只炸毛的流浪猫。
她微微弯腰,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你能站起来吗?”
嬴政看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纤细,白皙,腕骨玲珑。阳光透过指缝,洒下斑驳的光晕,暖得让人心头发烫。
他抬起头,撞进一双清澈如山泉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善意。
这双眼睛,比他见过的任何珠宝都要明亮。她的容貌,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美,甚至碾压吕娘蓉。
自己怎能怀疑她?
一股莫名的感动冲刷着心房,紧接着,是擂鼓般的心跳,怦怦,怦怦,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正准备伸出自己那沾满泥污的手,一道尖利的喊声却像利箭般刺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官爷!就是他偷了我的包子!”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男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指着地上的嬴政,满面怒容。
他挤开人群,对那几个正准备离开的官差嚷道:“你们怎么还不抓人?快别让他跑了啊!”
原来是街边那个包子铺的伙计。
嬴政伸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刚刚涌起的暖意瞬间被冰水浇灭,彻骨的羞耻感从脚底窜上头顶。
那官差头儿瞥了一眼晚晴,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容,他凑到伙计身边,压低了声音,“兄弟,差不多得了,那位可是郡守千金,咱们惹不起。”
“郡守千金又如何?”那伙计脖子一梗,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拔高了音量,像是要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郡守千金就能包庇小偷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难道不是大秦的律法吗?!”
这话一出,周围本欲散去的人群又聚拢了过来,对着晚晴和嬴政指指点点。
嬴政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他想站起来反驳,想挺起胸膛,可他偷了东西是事实,饥饿让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将头埋得更低。
晚晴闻言,却不见丝毫慌乱。她大步上前,清冷的气场让那叫嚷的伙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偷了你什么?”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伙计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答道:“两个肉包!拿了就跑,不给钱!街上好多人都看见了!”
“哦?”晚晴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她回眸,看向地上那个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少年。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紧抿的嘴唇毫无血色,那副沉默的姿态,已是最好的认罪。
他确实偷了。
晚晴心中了然,却没有半分嫌恶。她再次转向那个伙计,声音陡然提高,清亮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