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
终于,在两名喜娘的搀扶下,一道纤细窈窕的红色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只见她头戴九翟凤冠,冠上点缀着饱满圆润的东海珍珠与璀璨夺目的猫眼宝石,细密的流苏随着她的莲步轻移而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
一身正红色的翟衣,上面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繁复图样,凤凰的尾羽从肩头一直拖曳到裙摆,随着光线流转,仿佛振翅高飞。肩上披着霞帔,其上云霞缭绕,缀着细小的玉石,华贵而不失雅致。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方遮住她容颜的红纱盖头。
盖头用的是上好的天水碧纱,轻薄如蝉翼,虽是红色,却隐约能透出底下精致的轮廓。
众人无法窥得新娘的真容,但仅仅是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搀扶着喜娘时露出的那一双纤纤玉手,便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那双手,指节纤长,肤如凝脂,莹白得好似上好的羊脂美玉,在鲜红袖口的映衬下,更显惊心动魄。
“嘶——”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
“乖乖……光看这身段气度,便知是位绝代佳人!”
“赵将军好福气啊!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艳羡与赞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热浪。
赵匡胤听着众人的夸赞,内心却十分平静。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在薛晴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柴荣的面前,郑重介绍,“大哥,这便是拙荆,薛晴。”
薛晴没有丝毫紧张,对着那抹明黄的身影盈盈拜下,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民女薛晴,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哎,快起来,快起来!”柴荣立刻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声音温厚慈祥,充满了长兄般的关怀,“弟妹不必多礼。匡胤是朕的义弟,你嫁给了他,自然也就是朕的弟妹。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谢皇上。”薛晴顺势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姿态谦恭。
透过那层薄薄的红纱盖头,她悄悄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位后周帝王。
与她想象中威严冷峻的帝王形象完全不同,眼前的柴荣,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武之气,但眼神却十分温和,笑容更是谦和豪爽,完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就像一个邻家的大哥,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薛晴的心头,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唏嘘。
后周世宗柴荣,五代十国时期最杰出、最英明的君主,没有之一。他励精图治,整顿军备,南征北战,是最有希望结束这百年乱世的人。
只可惜,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后世无数人扼腕叹息,说他若能多活几年,便没有赵匡胤什么事了。更多的人,则直接将赵匡胤钉在了“篡位者”的耻辱柱上,说他欺负柴氏孤儿寡母,捡了个天大的漏,窃取了后周的江山。
这种说法,与南北朝末期,杨坚取代北周,建立隋朝何其相似。历史,总是在不断地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