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姿态悠闲。

“这第三关嘛,倒也不难。”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安庆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只需做出一样东西,味道……要和我当年送你的那个,一模一样。”

“——梨膏糖。”
最后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安庆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愣在原地。
竟然是梨膏糖!
那个味道,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是他少年时期最甜美的慰藉,也是他这些年来走遍大江南北,踏破铁鞋也寻不回的执念。
他怎么会忘?他至今还记得那糖入口的味道,初时是梨的清甜,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药材苦涩,而后便是丝丝缕缕的甘甜在喉间化开,温柔地抚平了他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可那梨膏糖是李婉亲手秘制的,用的什么料,熬了多久,火候如何,全是独门秘方,外面根本买不到。
所以这些年,他几乎吃遍了天下所有号称“正宗”的梨膏糖,从京城的百年老店,到乡野间不知名的小摊,却从没有一种味道能及得上记忆中的万分之一。
如今,他虽然学了医理,能分辨出其中几味常见的药材,比如川贝、杏仁、桔梗……可君臣佐使,分量几何?熬制之时,先放哪样,后放哪样?火候是用文火还是武火?每一步,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想要复刻出那独一无二、萦绕心头的味道,简直比登天还难!
刚刚还乐开了花的脸,此刻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安庆绪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起来。
李婉将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尽收眼底,又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问道:

“怎么?安公子,这就难倒你了?”
她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那……要不你就认输好了。反正前面两关也算尽力了,不算丢人。”

“不!”
话音未落,安庆绪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失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孤狼,迸发出惊人的意志。

“我决不认输!”
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一定能通过这第三关!”
他向前踏出一步,急切地问道:

“郡主,你给我多少时间?可有时间限制?”
李婉轻轻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

“没有时间限制,你什么时候做出来,什么时候就算过关。我不催你!”
她说着,话锋却陡然一转,眼神飘向窗外,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

“不过……要是时间太长,说不定我就已经嫁给别人了。”

“我不会让郡主等太久的!”
一听到“嫁给别人”这几个字,安庆绪的眼睛都红了。那副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心如刀绞,无法忍受。

“半个月!郡主,你只需要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一定能做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梨膏糖!”
安庆绪的声音无比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砸在地上。

“我绝不会……让郡主,你嫁给别人!”
李婉望着他,望着他眼中的执拗与决绝,脸上的笑容渐渐变了。那笑容仿佛能融化世间最冷的冰雪,带着一种纯粹的暖意,直直地照进了安庆绪的心底。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就是这个笑容。
这个笑容,让他觉得,别说是小小的梨膏糖,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也要想办法摘下来,捧到她的面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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