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九生父

屋顶一阵嗡嗡响，有碎屑落下来，吴裘抬手捂了捂口鼻，坐回床上。

这里不一样的就是没有灰尘，完全没有灰尘，像是有人常住在这里一样。

可他记得林九泽除了去他之前所在的房间里，就是公司，而且这密室这么窄，他不可能放着豪华大别墅不住，跑这里来委屈自己。

难道还有别人在这住？

满屋子的尘屑阻止了他的继续思考。

他得想个办法不让自己被淹没窒息了。吴裘果断地把脑袋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住，随手在书架上抄了本书挥舞。

自己则躲到桌子底下。

他现在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木屑，和身上一些隐隐作痛的部位。

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吴裘又不知觉的进入了回忆。

……

后来，吴裘带着小九上了距离村里最近的大城市，那里人烟稠密，见了他们两人，鄙夷，嫌弃，同情，悲悯，种种神情各不相同。

这些眼神吴裘早在平民窟就被他抛到云霄之外了。但顾着小九还小，吴裘不得不提一下心。

所以吴裘选了个工地，最初那里的老板嫌他年纪小，不收，他就帮人跑腿，端茶倒水。

有人过意不去，就会塞一些小费给他。到了年龄，他就在工地作业。

工地危险，不过收入还算可以，每一次吴裘都尽最大能力给小九他所想要的，送他去上学。

别家小孩有的，他就定个目标，有伙食费以外的钱了，他就买，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后来小九不接受他送的各种各样的玩具、用品，而是要钱。吴裘觉得孩子长大了，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没多想，于是生活照旧。

直到一天在工地吃着盒饭的吴裘，眼睁睁看着他的小九拿了本房产证递到他面前。

当时吴裘想尽了他能获得这本房产证的各种路数，比如天上掉的，老天爷可怜送的，都没想到是小九买股票有了钱去买的。

这怎么可能？！

吴裘不信，可是亮瞎眼的证据就摆在眼前，他又不得不信。

当时的小九才初中。

等两人住上了大平层，吴裘便辞了工地的工作，找了个体面的工作继续打工，即使小九几次劝他可以不用工作了，他们可以靠小九得奖学金过活，吴裘也觉得这好时光不稳定。

但在小九高中时期，两人的生活都很安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快乐幸福。

转折发生在小九高考前几个月，吴裘撞见他与一个中年男人在咖啡厅会面。在好奇心驱使下，他没移步离开，站在距离他们位置不远的花圃旁，静静看着。

他看见中年男人推出了一张银行卡，嘴里说了些什么，一副有钱派头的样子。小九垂眸看着桌上的卡陷入沉思，一时间没有接过。

男人似乎是见他动摇了，又念了几句吴裘听不见的话语，小九便伸手拿走了那张卡，转身出了咖啡厅。

吴裘望着他的背影，回头看那男人，正好对上那道压迫又浑浊的视线。

他一愣。男人向对面小九刚走的位置颔了颔首，示意他进去坐坐。

吴裘没拒绝。

“你就是我儿子的哥哥？”

吴裘蹙起了眉头，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正慢慢往外蔓延，心脏撞击着发出咚咚声，绕在耳边。

吴裘将这视为男人的压迫感促使的。

“您儿子？”

虽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看这气势，估计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吴裘自觉的用上了敬词。

男人将腿从另一只腿上放下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虚拢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把吴裘看出一身鸡皮疙瘩。

“刚刚不是都看到了？关系不明显吗？”

说完，他用感慨的语气像自言自语一样补充：“我是他的亲生父亲。我和他毕竟也分离了十几年，关系不明显倒也正常了，但相认有三年了，多多少少都能识别得出来了吧。”

三年？

三年前小九初三，小九初三时就找到生父了？为什么他不知道？

男人观察着他的表情，轻笑一声，“三年前他从我这里借了一笔钱，也就几百万，我自然不在乎，但是他还假造了一单股票记录，这我就不能不查查了。”

“结果他只是为了给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一个能住得下去的房子。想来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男人噙着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帧帧读取着对方的微表情。

吴裘眉头越皱越紧，他在想，若是小九找到了生父，为什么不愿意说。也为什么不愿意回去，跟着他一起受苦。

他对视上眼前的这个男人，男人挑挑眉。

“他刚刚是来找你借钱吗？”

“这你可以亲自去问他呀，你们的关系不是比我这个当父亲的更亲近吗？”

男人向后靠着椅背，似笑非笑。

男人等待他等待的有些不耐，直接解释说：“他快高考了，我跟他成了个约，我给他钱，他高考完就回家，顺带让我弥补他我不在的那些日子受的苦。你能接受的吧，吴先生？我并不想他的前途就这样被覆没。”

男人见他没动作，从西装衣兜里摸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只要能让他从你那里回来，你想要多少报酬，什么报酬都可以。”

“他的意愿真的是这样的么？”吴裘问道。

男人笑着摊手：“谁会放着大好前途不抓，往阴沟里跳呢？”

男人的话语带了刺，一根根往吴裘心里扎。

吴裘点点头，有些麻木。

小九早在初中就这么想了吗？摆脱他，送他房子以作抚养长大的谢礼，现在借钱也是为了给他作报答吗。

他并不想要这个报答，可是他又知道最好的选择就是放手，小九找到了更好的路，他不该有理由把人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