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日,上海起了雾。
陆灼推开纹身店二楼的雕花铁窗,冷空气裹着梧桐叶扑进工作台。
他摘掉沾着颜料的乳胶手套,腕骨处的银色链条随着动作滑进袖口。楼下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节奏像某种暗号。
江烬斜倚在门框上,黑色高领毛衣裹着流畅的肩线,怀里抱着裹在丝绒布袋里的香槟。
他今天没喷香水,身上却沾着股极淡的雪松味,混着冰镇酒瓶渗出的水汽。
"提前半小时。"
陆灼扫过他发梢凝结的薄霜,目光在对方耳垂新换的银蛇耳钉上停留半秒。
"江老师很守时。"
工作台上摆着二十七个玻璃皿,赤金色的液体在烧杯里咕嘟冒泡。
江烬的手指拂过冒着热气的器皿,指节上戒圈突然被陆灼用镊子夹住。
"别碰,37.2度的恒温颜料。"
金属镊子顺着戒圈滑到他无名指根部。
"会吃进皮肤里。"
暗房的红灯突然亮起,江烬这才发现整面墙都是化学试剂柜。
陆灼背对他调配颜料时,后颈凸起的骨节在红光下像未完成的刺青,黑色衬衫收进皮带里,绷出精瘦的腰线。
"脱掉上衣。"
陆灼没回头,镊子夹起一片金箔浸入香槟。
"躺到操作台。"
江烬解开第三颗纽扣时,听见身后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声响。
皮革操作台缓缓升起成45度斜面,他后腰那道疤正好卡在凹槽处。陆灼戴上新的黑手套,指尖划过他脊梁骨时带起细小电流。
"这道伤,"
金属托盘上的纹身针突然开始高频震动。
"当时没打麻药?"
"坠马时被缰绳勒的。"
江烬侧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试剂柜玻璃上扭曲变形,陆灼的呼吸喷在他尾椎。
"你查过我资料?"
"查过你十五岁拍牛仔广告的视频。"
针尖悬在旧疤上方三毫米,
"那匹马叫'飓风',右前蹄有块月牙形白斑。"
冰凉的消毒棉擦过皮肤,混着松节油的味道,
"现在开始,每次呼吸都要跟着我的计数。"
第一针刺入时,江烬的腹肌猛地绷紧。陆灼左手按在他胯骨上,掌心温度穿透薄薄的乳胶手套。
"呼吸,三秒吸——"
针尖在疤痕边缘勾出凤凰尾羽,
"——五秒呼。"
金箔混着香槟的颜料渗入真皮层,泛起奇异的暖流。
窗外雾更浓了,路灯在玻璃上晕成毛茸茸的光斑。江烬数到第二百七十四针时,额角汗珠滑进锁骨窝。
陆灼突然摘下他左耳的银蛇耳钉,
"借个光源。"
耳钉被卡进放大镜支架,冷光精准打在正在成型的凤凰眼睛上。
"你心跳太快。"
陆灼的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稳住身形,纹身针在腰窝打了个旋。
"会影响线条精度。"
江烬在痛感与酥麻的交界处冷笑。
"陆老板的手法......"
尾音被突然加重的刺痛截断,他反手抓住操作台边缘,指节泛白。
"是故意的?"
"是你体温比常人高1.2度。"
陆灼的鼻尖几乎贴到他后颈,薄荷糖的气息混着血腥味。
"颜料在36度以下显青色,超过37.8度会变成鎏金色。"
针尖挑开一道旧伤增生组织,"现在明白为什么要用恒温香槟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最后一笔画完时,江烬后背已经湿透。陆灼用浸过冰水的纱布按在他后腰,突然将他的右手按在镜面上。
"抓紧。"
纱布掀开的瞬间,江烬在镜中看见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尾羽随着肌肉颤动流转金红暗芒。
"它会跟着你的体温变化。"
陆灼咬开新绷带包装,齿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剧烈运动后,"
他故意停顿半拍,看着镜中江烬眯起的眼睛。
"凤凰眼睛会变成鸽血红。"
江烬翻身坐起时,操作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伸手扯松陆灼的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未完成的荆棘纹样。
"陆老板给自己纹身的时候,"
拇指蹭过发红的皮肤。
"也这么讲究体温?"
陆灼钳住他手腕按在颜料盘上方,混合着香槟的鎏金色液体滴在两人交叠的掌纹间。
"我用的颜料"
他突然将江烬的手指按进尚有余温的色料,
"需要另一个人的汗液做固色剂。"
霓虹灯穿透雾气在墙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像无数道未封口的伤。
江烬抽回手时,带翻了盛着金箔的玻璃皿,碎片在陆灼手背划出血线。他低头舔掉那滴血珠,尝到松节油与香槟混合的涩味。
"现在固色剂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