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错
暮色如血,我攥着休书跪在青石板上,指尖深深陷进冰凉的纹路里。城西柳巷飘来的脂粉香混着细雨,将书生笔下的墨痕晕染成一片狼藉的黑。
"夫人可知?"沈砚之立在廊下,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的白梅树簌簌落英,"我本不该属于这里。"他腰间系着的同心结是我亲手所绣,此刻却在雨幕中轻轻摇晃,恍若一个讽刺的笑话。
三日前,那个自称是沈砚之"未婚妻"的女子从火场中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她穿着奇异的红裙,颈间挂着与沈砚之同款的玉佩,哭着说他们来自百年后的世界。沈砚之抱着她颤抖的肩膀,看向我的眼神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阿蘅是我同校学妹,我们本就有婚约。"他将休书拍在桌上,砚台里的墨汁溅在我新裁的嫁衣上,"那日我意外穿越,承蒙姑娘照料,但如今故人已至......"
雨越下越大,我看着阿蘅倚在沈砚之怀中,苍白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她腕间的银镯与我的生辰锁一模一样,都是前几日沈砚之亲手打的。原来那些海誓山盟,不过是他被困异世时的权宜之计。
三个月后,沈府张灯结彩。我站在人群外,看着阿蘅凤冠霞帔地跨过火盆。她忽然转头望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夜,我在城郊破庙撞见浑身是血的她,怀中抱着个啼哭的婴儿。
"帮帮我......"她抓住我的裙角,"沈砚之发现我是冒名顶替的......真正的阿蘅早就死了......"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掌心,"我只是个替身,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抱着婴儿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刀剑相击的声响。雨又下起来,混着血腥味漫过青石板。怀中的孩子突然安静下来,在我怀中绽开一个甜甜的笑。远处沈府的灯火依旧明亮,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初遇时,那个站在杏花树下对我微笑的书生。
后来有人说,沈府新妇在洞房花烛夜暴毙,而城西医馆多了个带着孩子的大夫娘子。每当雨夜,总能听见她哼着古老的歌谣,哄着怀中的孩子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