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莱区一栋老式公寓的三楼,门牌上依然挂着“克莱尔·杜邦,心理咨询师”的铜牌。
按响门铃后,等待的几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苏?”开门的女性六十多岁,银灰色头发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眼中闪过惊喜,“欧!我的上帝,真是你!我亲爱的!”
“抱歉没有预约,杜邦医生,”苏酥局促地站在门口,“我刚好在巴黎……”
“进来吧,孩子,”克莱尔温柔地拉她进屋,“你看起来需要一杯热茶。”
熟悉的办公室,熟悉的薰衣草香气,甚至连沙发都是五年前那张,苏酥曾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崩溃的下午,试图从马克的情感操控中重建自我。
“所以,”克莱尔递给她一杯洋甘菊茶,“是什么风把你吹回巴黎?除了那个漂亮的奖杯。”
苏酥苦笑:“您看到了?”
“《艺术报》有报道。”克莱尔眨眨眼,"我一直关注着你,亲爱的。”
暖茶滑过喉咙,苏酥慢慢放松下来,她简要讲述了与张远相识的经过,西安之行,网络曝光,以及……刚刚与马克的偶遇。
“这个张远,”克莱尔若有所思,搅动着杯里的茶水,“他和马克完全不同, 不是吗?”
“完全相反。”苏酥不假思索地回答,“马克需要所有人关注他,甚至利用你的名字你的作品,而张远……他更在乎身边人的感受。”
“那你为什么逃到巴黎来?”
直白的问题让苏酥措手不及:“我……我没有逃,我是来领奖的。”
“是吗?”克莱尔温和地反问,“获奖是提前知道的,为什么选择在风波最盛时离开?为什么不敢面对和张远的感情?”
苏酥握紧茶杯:“您知道我的,我从来不喜欢被关注,而现在,因为张远,我成了公众讨论的对象……”
“不,亲爱的。”克莱尔轻轻摇头,“你不是害怕被关注,你是害怕再次受伤。马克的背叛让你对所有亲密关系产生了恐惧。”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百叶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
“作为摄影师,”克莱尔换了个角度,“如果你拍了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你会怎么做?放弃摄影吗?”
“当然不,”苏酥皱眉,似是不太理解克莱尔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会调整参数,重新拍摄。”
“感情也是如此。”克莱尔微笑,“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的‘ 曝光 ’就永远放弃‘ 拍摄 ’。马克是一张拍坏的照片,不代表下一张不会完美。”
这个类比像一束光,照进苏酥混沌的思绪。
她想起暗房里的工作——失败,调整,再试一次……这不正是艺术的本质吗?
“但我不知道张远是否还在等我。”苏酥小声说,“已经两个星期了……”
克莱尔笑了:“从你描述来看,那个男人如果真如你所说,应该还在原地踏步,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离开诊所时,雨已经停了,巴黎的天空露出一抹罕见的蓝色。
苏酥站在塞纳河畔,给张远发了条消息:
苏酥:【明天回北京,晚上七点落地。】
回复几乎是立刻来的。
张远:【需要接机吗?】
简单、克制,却掩饰不住字里行间的期待。
苏酥深吸一口气,打出五个字:
苏酥:【如果你方便。】
张远:【一定】
张远的回复这次快得惊人。
张远:【旅途平安】
回酒店的路上,苏酥经过一家古董店,橱窗里摆着一台老式徕卡M3相机。
这让她想起张远学摄影时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她走进店里,买下了那台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