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年坐在书桌前,为期末考做准备。
面前的错题本他已经翻了不下8遍,就连已经背过的古诗又重新背了好几遍,所有公式他也都完完整整的默写了两三遍。
小台灯将他握笔的影子拉的很长,他专注地看书,外边儿响起了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不得已起身去开门。
少年笑的很爽朗,站在门口时,灯光映射在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黑色耳钉,很吸引人。
梁遇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苏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心。
“我从阳台上看见你灯还亮着,过来给你送杯热牛奶,这么晚了赶紧睡,明天期末考。不过,不用紧张。”
苏年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不想让别人失望,特别是不想让梁遇失望,他担心自己考不好。
苏年房间里的窗户是打开的,吹得窗帘摇摇晃晃的,桌上的资料书也哗哗的响起来。
他接过梁遇手中的牛奶,到了声谢。
不过梁遇没打算走,他要盯着苏年把牛奶喝完,然后上床躺着,才肯离开。
梁遇知道这个小孩子要强,顶多只把牛奶喝完,不会乖乖上床睡觉,结束熬夜。
“你回去吧,我马上就睡了。”苏年这么跟梁遇说。眼神看着挺真挚的,但绝对不会是苏年陈述的情况。
“恩。”梁遇应完,一本正经说:“杯子就不麻烦你洗了,这样,你喝完给我,我带回去。”
苏年拗不过梁遇,“咕咚咕咚”几口把牛奶喝完了,把杯子递还给梁遇。
“这样行了吧。”
“上床,躺着,关灯。”
“……”
两人对峙了几秒,苏年败下阵来,乖乖上床躺着了,梁遇也很贴心的关了灯,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将苏年房间的窗户给关上了,顺手拿走了苏年的小灯。
临走前,梁遇警告苏年说:“我会一直关注你这屋的情况,灯一亮我就马上冲进来把你摁床上,必要的话,还会给你绑起来,懂吗?”
“……”
“老实一点,啊。”
苏年望着天花板来了一句:“哥,你不觉得你刚才的话像变态一样吗?”
好的,这句话对梁遇没有攻击性。
梁遇把食指放在唇边,又指了指苏年,意思是,别说话,快睡觉。然后又悄悄用气声道:“考完带你去玩!加油,别紧张!我走啦!考完我去接你!”
梁遇走后还不忘带上苏年房间的门。
那人走了很久,苏年也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后闭上了眼睛。
考试结束当天,下了雨。
蝉鸣被骤雨砸断时,苏年正攥着被手心汗水浸湿的笔袋站在教学楼走廊的阴影里。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紧,风裹着潮湿的热气灌进来,把墙上优秀毕业生4个字吹得猎猎作响,像面摇摇欲坠的旗帜。
楼下的积水里浮着撕碎的草稿纸,混着被打落的香樟树树叶,在水洼里打着旋儿。教室的灯一盏盏熄灭,同学的说笑声随着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最后只剩下他脚边那块被雨水洇湿的地面,正一点点晕开深色的水渍。
意识里的空白题目像冬日的大雪,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明明考前把错题本翻得卷了边,明明昨晚还在台灯下默背公式到眼皮打架,可笔尖落在试卷上时的滞涩感,此刻正变成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监考老师收卷时的眼神,还有同桌交卷后轻松的笑声。
16岁的骨节在衣袖里攥得发白,喉咙发紧——他甚至不敢去想回家后该怎么开口,更不敢想象如果梁遇知道了这个结果,会不会觉得自己连“靠谱”两个字都配不上,会不会以后都不打算跟自己见面。
他突然就没有信心去考上A大了。
梁遇等了很久都不见苏年出来,他在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出现了什么意外,正打算进去找苏年时,他看见少年微微发白的脸色,还有,沾满水气的眼睛。
梁遇急得三步并两步,来到了苏年身边,他轻轻握住对方微凉的手腕,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年再次感受到梁遇身上很高的温度。
他牵强的扯出一个笑来,饱含悲伤:“哥,我好像……也不是那么厉害。”
梁遇第一反应就是抱住苏年,尽管别人都朝他们投来一个眼神,但梁遇根本就没有打算放手。
苏年愣了一下,犹豫地抬起手,最后落在梁遇的背上。
梁遇能感受到苏年身体的颤抖,以及,校服下那具瘦削的身体,很单薄,还很冰冷。
苏年把头抵在梁遇的肩上,开口说话声音很哑:“我不知道为什么,握着笔的时候,突然就……好像,我本来就不会做一样。但是,我会的,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落不下笔。收试卷的时候,我看见监考老师皱眉了,他……他觉得这份试卷我不应该做成这样,这不是我该有的水平,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哥,我是不是……不能上A大了……”
“能,”梁遇很平静的说。“你不仅能上A大,还能上比A大更好的学校。”
苏年松开的梁遇,眼睛红红地看向他。
“可我……连这样的考试都没有应付好……”
梁遇牵着苏年的手,带着他往家的方向去,声音比晚风还要温柔。
“你很好,不用谁认可,是你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就像,我希望你开心,宋阿姨希望你健康、幸福,而你自己,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好的成绩。”
梁遇笑笑接着说,“况且,我知道你很努力,很上进,很优秀,至少在我这儿你很完美。所以,不要因为一次的失败,就再也不敢去赢。”
梁遇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苏年,又看了看远处的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从小语文成绩就不好,说不出什么高大尚的话来,恩……对你说这些都是真心的,你真的,已经很好了,苏年。”
苏年低头看着和梁遇牵着的手,脑子里全部是梁遇对他说的话。
“你很好,不用谁认可。”
“我希望你开心。”
“至少在我这儿你很完美。”
……
良久,苏年嗯了一声,依旧低着头,但声音很清楚,“谢谢,哥。”
他只觉得心里那点乌云一样的心情,正随着路上渐渐变凉的风,一点点散了去,因为梁遇说,他很好。
原来被喜欢的人认可,是这样的心情啊,真好。